李蝦仁把那件海魂衫放回去，聲音不急不慢，但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點子上。服裝這東西，第一眼看的是款式，第二眼看的是面料，第三眼看的是做工。款式吸引人，面料留住人，做工打人。款式再新穎，面料再好，做工糙，線頭不剪乾淨，客人買回去穿在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說不出來但就是不舒服。這不是客人挑剔，是我們沒做好。他頓了頓，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我要大家把這些線頭全部去掉。不是領口和袖口，服的每一個接、每一個翻邊、每一個角落，都要仔細檢查，把多餘的線頭剪乾淨。這是做服最基本的功夫，也是最能現一個工人水平的地方。手藝好不好，不看大面看細節。”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點苛刻，但我希大家能理解，我們的目標是做最好的服，不是湊合能穿就行。線頭雖小，影響卻大。細節決定敗，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工人們紛紛點頭，臉上沒有不耐之。這個老闆對他們是真的好，昨天剛來就宣佈了工資待遇，不有基本工資還有計件提，完每天的定額任務後多做一件服就能多拿一份錢。這個政策在整個港島的製廠都找不到第二家。在這樣的老闆手下幹活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怎麼可能有別的心思？說出去都沒人信。他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手裡的活幹得又快又好，怎麼多拿提，怎麼讓老闆滿意。
李蝦仁的嚴肅表緩和下來，角重新掛上了笑容。他知道這些工人不是故意懶，是幾十年養的習慣一下子改不過來。以前在別的廠裡幹活，老闆只看產量不看質量，只要能出貨就行。現在換了個老闆要求也變了，需要時間適應。他不能批評不鼓勵，也不能提要求不解決問題。
“好了，線頭的問題大家以後注意。接下來我準備立一個質檢部門，專門負責檢查服的質量。以後你們做的每一件服，都要先過質檢這一關。合格的服會進行記錄，算你們的計件數量。不合格的服會直接打回給你們返工，直到合格為止，不記錄不計件不發提。質檢員會告訴你們哪裡不合格，為什麼不合格，怎麼改合格。我要強調的是，返工不是耽誤大家的時間，也耽誤大家賺錢。你花一個小時返工，這一個小時你就不能做新服，就不能拿提。多返工幾次你算算損失了多錢，這筆賬大家心裡都有數。所以我希大家製服的時候多用心，仔細檢查，爭取一次做好，一次過質檢，不要返工。”
工人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小聲議論。質檢部是新東西，以前沒搞過，聽老闆說，不知道怎麼運作，但對工人的要求他們聽明白了——活要幹得更細更更好，馬虎不得湊合不得應付不得。
李蝦仁手招了招，豬油仔從旁邊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個皺的本子和別在耳朵上的筆。他剛才一直在旁邊聽，老闆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了——質檢部、編號籃子、定做塑膠袋，這些都得儘快落實。
“大哥，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豬油仔站定，腰板得筆直，神認真。跟著老闆這些日子他學到了一件事，老闆代的事不能耽擱，越早辦好老闆越滿意，老闆滿意了就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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