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民國十六年,臘月初九。
江南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乾脆利落。北方的冷是刀,砍下來就是一刀一道的口子,疼得明明白白;江南的冷是水,無聲無息地滲進骨裡,等你察覺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凍了。
莫老憨站在碼頭上,把上的破棉襖又裹了一些。棉襖是五年前老伴給絮的,棉花已經結了一團一團的塊,東一塊西一塊地鼓著,像他上那些曲張的靜脈。風從江面上刮過來,溼冷溼冷的,順著領口往裡鑽,他了脖子,把下埋進領子裡。
今天的魚不好賣。
往常這個時候,碼頭上早就熱鬧起來了——魚販子們提著籃子、推著板車,在漁船和岸之間來回穿梭,討價還價的聲音能傳出去二里地。但今天碼頭上冷冷清清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蹲在自己的魚攤前面,雙手攏在袖子裡,誰也不說話。
莫老憨知道為什麼。
三天前,“黃老虎”的人來過了。四個彪形大漢,穿著黑棉襖,腰裡彆著子,站在碼頭上吆喝了一通——從今往後,碼頭上所有的魚貨,都得先過黃老爺的手。每斤兩文,不管大小,不管好壞,先了再賣。不的,別想在碼頭上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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