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3章
那幅繡品不大，一尺見方。畫的是一條青石板鋪的老街，臨河的吊腳樓一間挨著一間，窗臺上曬著魚乾，屋簷下掛著蓑。遠的河面上，一個撐船人撐著竹篙從橋裡穿出來，船頭上蹲著一隻鸕鷀，裡叼著一條銀閃閃的小魚。所有的細節都是用最細的線一針一針挑出來的——蓑上的棕、窗臺上的青苔、鸕鷀翅膀上的羽，甚至河水裡的倒影，都清晰可見。
最妙的不是細，是。阿貝用了一種水鄉繡娘才會的老法子——在繡水面的時候，把銀線和藍線錯著摻在一起，從不同角度看，水面就會泛出不同深淺的澤。這種技法在蘇繡館的教科書上沒有，是養母教的。養母說，水鄉的老繡娘都這麼做，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杜邦先生俯下子，盯著那幅繡品看了半天。然後他直起腰，用右手的食指推了一下金眼鏡。
“這個，我要了。”他說，“多錢？”
阿貝愣住了。從來沒賣過自己的繡品。在小繡坊的時候，繡的東西都是老闆娘的，按件算工錢。到了蘇繡館，繡的東西也是館裡的，按月底結。沒人問過“多錢”。
“這是樣品，還沒標價——”王姨趕上前一步，正要接話，齊嘯雲抬手攔住了。
“這幅不賣。”他把素布重新蓋在繡品上，作很輕，像是蓋在一件易碎的東西上，“這是阿貝小姐的代表作，要參加下週的法蘭西博覽會預選的。杜邦先生如果真的喜歡，可以等預選結束後再談收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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