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2章
“什麼事？”
“那個黃三爺，”阿貝一字一頓，“他欠我一條命。不是我欠他。是我養父。他在病床上咳了三個月的，黃三爺連一顆藥錢都沒賠。我今天看到收保護費那兩個人，我認得其中一個是打我養父的打手——他腰裡那短，那上面的漆是我養父的磨亮的。”
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但周老闆注意到的手指——的右手攥著圍的邊緣，攥得指關節發白，指甲摳進布料裡，發出極細微的“嘎吱”聲。這種剋制比崩潰更有分量。
“你想做什麼？”周老闆的聲音放低了。
“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我是個外地來的學徒，沒基，沒靠山，連滬上話都說不利索。我去報，衙門的人聽到黃三爺三個字就把我轟出來。我去拼命，拼完我養母連送終的人都沒有。”阿貝鬆開圍，把手掌平攤在櫃檯上，掌心朝上——那上面有針扎的舊孔、有握漿划船磨出的老繭、有被繡架邊角磕出的青印，“但我有一雙手。這雙手能繡別人繡不出的花樣。周姨你說過，錦霞莊能在滬上開二十年，靠的不是保護費，是靠手藝。黃三爺能用子砸店，但他砸不了手藝。”
周老闆沉默了很久。鋪子外面有人力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地響，車伕的吆喝聲從敞開的窗裡進來，又迅速被風吹散。手拿起櫃檯上的那捲錢，沒有收起來，而是重新塞回了阿貝手裡。
“錢你收好。下個月的保護費，我自己想辦法。”說，“但你說的手藝——下個月那場博覽會上，你好好繡。拿了名次，你就不再是學徒了。滬上這個地方，學徒說的話沒人聽，名匠說的話，連衙門的人都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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