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寂沒答。他把瓷罐端起來，站起，端著罐子走出石窟。海面上，天已經全黑了。東極的天頭一回這麼幹淨；沒有稜，沒有，只有星星。北斗星正對著花圃的方向，和昨晚、前晚、每一次抬頭看見的一樣。
“帶回去。埋在花圃正中間，初的手指旁邊。這罐漿是初和淵的第一道，不是封暗的，不是收的，是他們還沒撕開的時候，兩個人合在一起燒的第一道。兩人的合在一起，沒有暗，也沒有怨。只有。這道在窯底等了這麼久，等的不是被分開，是歸到花圃裡，和後來的燈在一起。”
東來站在石窟口。他守了這座窟五年，今天終於知道里面封著什麼了。他看著葉寂手裡那個不起眼的素白瓷罐，慢慢點了點頭。“老葉走的時候說，東極的東西不一定全帶回花圃，但窯膛最底層那一樣，一定得回去。他沒說是什麼。今天知道了。”
“你以後怎麼打算？”葉寂問。
東來轉看著東極的海面。稜化乾淨了，海面上波粼粼，是正常的波，不是的反。岸邊有幾個東極人站在淺水裡，手裡捧著剛點的燈；不是石，是學著花圃的樣子做的銅燈。手藝糙，但火苗穩。
“我不走了。稜化了，天暗了，東極的人得慢慢學怎麼在暗裡生活。第一件事是教大家點燈。以前石太亮，用不著點燈。現在暗回來了，燈就得有人點，有人守。”東來從懷裡掏出那塊石片；上面鑿著“等暗”兩個字；擱在石窟的窯臺上。“這個留在這兒。等了一百年，等到了。以後不用等了。窯膛裡那兩盞瓷燈還亮著，就讓它們亮著。東極有窯，窯裡有燈，燈下有人。夠了。”
五個人上了船。東來站在石窟口送，手裡沒端燈，但石窟裡那兩盞瓷燈的青墨從口出來，照在他背上。船往西走，走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時候，花圃的燈在遠亮了。阿舵坐在礁石上，面朝東邊，手裡掰著餅。看見船頭葉寂懷裡那個素白瓷罐，掰餅的手停了一下。
船靠岸。葉寂下船，抱著瓷罐走到花圃正中間。初的手指朝天立著，指尖青滿滿的，花圃裡的燈映在手指上，骨節分明。他在手指旁邊挖了個小坑，不深，剛好容下拳頭大的瓷罐。把瓷罐放下去，罐底的漿晃了最後一下，映出兩個人並肩的影子，然後罐子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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