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一塊浸了墨的棉布，慢悠悠地鋪滿了高速路面，遠的車燈連一片模糊的海，紅的、黃的，織在一起，卻紋不。林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腹輕輕挲著冰涼的皮質方向盤，指節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微微泛白，卻依舊穩得沒有一晃。
他今天換了一休閒的深灰衝鋒，袖口挽到小臂，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領口拉鍊拉到下，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一雙溫和而沉穩的眼睛，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清澈，沒有一焦躁。
他的車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有母親手織的藏青，疊得整整齊齊，用棉布包著；有父親醃的醬菜罈子，裹著厚厚的泡沫，生怕路途顛簸碎；還有給老街鄰里帶的老家特產，分裝在幾個紙袋子裡，碼得規整。副駕的座位上，放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杯，杯蓋擰著，裡面的溫水從昨天出發到現在，幾乎沒過，杯壁上凝著細的水珠，映著車微弱的燈。
車載導航上，紅的路線像一條凝固的痕，從眼前一直延到遠方，螢幕上反覆跳著“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120分鐘”的提示音，機械的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卻沒有毫穿力，蓋不過窗外偶爾響起的、斷斷續續的喇叭聲，也蓋不過隔壁車道車主偶爾的嘆息聲。
這是林野自駕返程的第二天。按照原定計劃，從老家返回老街，全程不過10個小時，他特意選在初六凌晨兩點出發，想著避開返程高峰，卻沒想到，上高速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捲了這場浩浩的擁堵大中。從初六凌晨，到初七傍晚，整整一天半的時間，他的車，只挪了不到一半的路程，10小時的路程，生生被拖了兩天，甚至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抵達目的地。
“林野，你說，咱們今天還能到家嗎？”
旁邊車道的車窗搖了下來，出張姐略顯焦慮的臉。張姐是林野老街的鄰居，這次和老公、孩子一起自駕返程，剛好和林野遇上，便一路結伴而行。穿著一件米白的羽絨服，頭髮有些凌，眼底佈滿了紅，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卻始終沒有擰開。
林野緩緩側過頭，目落在張姐臉上，語氣溫溫的，語速不快，沒有一焦躁，像春日裡的流水，溫和而安心：“張姐，彆著急，慢慢等。導航顯示，前面的擁堵稍微緩解了一點，雖然還是慢，但至在了。咱們已經走了一半多了，再堅持堅持，今晚應該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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