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著淺金的，漫過樓道半扇窗，落在灰藍防靜電膠墊上，暈開一片溫糯的。林野今日換了新營生，了舊輕拓師，膠墊正中鋪著半生的薄宣紙，旁側擺著羊氈拓包、松煙墨錠、細鬃刷，還有一方磨得的青石板。他指尖著墨錠，在硯臺裡輕緩打圈，墨暈開細潤的，作慢得像晨淌過石階，連硯臺邊的墨紋都凝得安穩。啞金屬便攜箱側放著，釦環旁著一截棉布，沒有半分凌。
張扶著樓梯扶手緩步上來，指節輕輕釦著木紋扶手，腳步放得極，懷裡揣著那隻金屬懷錶，錶鏈纏在手腕上，繞了兩圈。老人斑覆在懷錶的銅殼上，紋路淺淺嵌著歲月的痕，走到桌邊慢慢彎落座，聲音輕得裹著晨霧：“小林，今早聞見墨香了，比往日還靜。”
林野停了磨墨的手，抬眼笑，眼尾彎得和，手輕輕接過懷錶：“放心，輕拓不損件，慢慢拓，紋路一都不會差。”他指尖拂過表蓋的纏枝紋，指腹著微涼的金屬，作輕得像一片雲。
“我就知道你手穩。”張捧著膝頭的手，指尖微微蜷著，目黏在懷錶上，“這表是老頭子送的，幾十年了，錶針不轉了，紋路還清清爽爽的，拓下來，就像把他的念想也留住了。”
陳老師提著布包上來，襟依舊熨得平整，角沾了點窗外的梅香，站在桌邊輕步站定，沒敢膠墊上的宣紙：“小林，你這是在做舊拓印？我瞧著這手藝，比修件還需靜心。”
“是輕拓，只取件表面的紋路，不傷分毫。”林野把拓包蘸了淡墨，在宣紙上輕輕試了試，墨勻淨，“陳老師要是興趣，我教您輕按的手法，只需要穩，不用急。”
陳老師俯湊近，眼神凝在拓包上，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輕易落下：“我就怕手慌，毀了這宣紙，也毀了張的念想。我這輩子教書，總教學生穩，自己反倒沉不住氣。”
“拓印和教書一樣，心定了，手就定了。”林野握著的指尖，輕輕搭在拓包上，“就這麼輕按，一落一起，順著紋路走，慢一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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