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太安村，晨霧裹著清霜，漫過白牆黛瓦，繞院角那株老金桂。枝椏上綴滿碎金似的花苞，風一過，細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沾著微涼的氣，把整座村落都浸在淡而綿的甜香裡。
林野立在自家竹籬小院的土灶旁，一洗得和的月白棉麻長衫，袖口規規整整挽到小臂，出一截清瘦卻穩實的手腕。指腹覆著一層薄繭——那是常年侍弄園蔬、挲木、守著灶火留下的印記，不礪，反倒裹著與煙火朝夕相伴的溫。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籃中剛摘的蔬果：帶霜的小白菜、表皮泛橙的老南瓜、圓滾滾的土豆、還有幾株院角冒出來的野薺菜。指尖輕菜梗，挑揀殘葉的作緩而穩，連灶上陶壺咕嘟的輕響，都跟著慢了半拍。
他素來不繁複章法，烹食只循本心，就像這園裡的菜，順應時節生長，不必刻意催，不必雕細琢，本味便是最好的滋味。土灶邊擺著一口磨得發亮的老鐵鍋，鍋沿沾著些許灶灰，是日日使用的痕跡；旁邊立著竹鏟、木勺，沒有鋥亮的廚，只有用得順手的舊。晨照進籬院，落在他平和沉穩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急躁，只有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把一整個深秋的晨，都得溫潤妥帖。
“小野——小野你快聽聽，外頭傳的訊息，人心裡頭空落落的！”
竹籬外傳來急促卻放輕的腳步聲，張嬸挎著竹編菜籃，藍布衫的角沾著田間泥土，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紅，幾步走到灶邊，聲音得低，卻藏不住惋惜。
林野停下手中的作，直起時腰背直，作舒緩自然，抬眸看向張嬸，語氣清潤如溪泉，平和無波：“張嬸，慢些說，別急。”
“是網上那位93歲的，就是做飯最隨、啥都能往鍋裡燉的那位食老人家，走了……”張嬸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發啞，“訃告上說，3月6號就在睡夢中安詳走了，無病無災，就像睡著了一樣。我前幾天還刷到的影片，繫著舊圍，用老鐵鍋燉龍蝦配芒果，笑著說‘怎麼舒服怎麼來’，這才幾天，人就沒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又聚來幾人。李叔拄著棗木柺杖，藏青布整潔括，神間帶著務實的輕嘆；王伯夾著一本線裝《老子》，銀鬚垂，眼底藏著閱盡歲月的通；剛放下平板的小夏快步走來，指尖還停在螢幕上；樂樂攥著半塊桂花糕，仰著小臉，不懂“離世”的重量，只看出大人們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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