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太安村，晨霜剛被暖融盡，牆角數株臘梅吐著黃碎瓣，暗香順著風繞上村頭那株百年老槐。虯枝盤曲的槐樹幹枯枝椏間下碎金般的日，鋪在青石板廣場的紋路里，也落在槐下那張磨得溫潤的青石板桌上。
林野正坐在桌前的竹凳上，打理著一條剛剖洗乾淨的鮮活黑魚。他著一件洗得的月白棉麻夾襖，領口扣著一顆素布盤扣，袖口規規整整挽至肘彎，出一截清瘦卻穩實的手腕。指腹覆著一層均勻薄繭——那是常年片魚、切菜、打磨木、侍弄園蔬留下的印記，不扎手，反倒裹著與煙火朝夕相伴的溫厚。他垂著頭，長睫如蝶翼輕垂，在眼下投出一圈淺淡影，眉眼平和沉穩，眉峰無半分凌厲，眼神澄澈如村頭未結冰的溪泉，正專注地握著一把碳鋼薄刀片魚。
刀刃著魚脊輕輕，力道勻淨，不疾不徐，瑩白的魚片帶著半明的質，一片片整齊落在瓷盤裡，沒有一碎斷。桌角擺著一罈自家醃了整季的雪裡蕻酸菜，壇口封著棕葉，一開便飄出酸香醇厚的味道；旁邊是一口老陶匠手製的深腹白陶盆，盆壁厚實，盆膛深闊，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實打實能裝下足量食材的盛，沒有半分虛頭。他素來烹食，重材不重形，重質不重貌，信奉食材本真與待人以誠，正如一般，裡實在，才配盛人間滋味。
“小野！小野你可得給評評理，這城裡的連鎖店，真是把心眼都用在歪地方了！”
一陣帶著憤懣的腳步聲踏過青石板，張嬸挎著空竹籃快步走來，藍布罩衫的角沾著鎮上集市的塵土，平日裡和善的眉眼擰在一起，角抿得的，顯然是憋了一肚子氣。
林野停下手中的刀，將魚片輕輕碼好，抬眸時語氣清潤平緩，無半分急躁：“張嬸，慢些說，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我今早去鎮上趕完集，想著嚐嚐新開的酸菜魚連鎖店，海報上拍得滿滿一大盆，白花花的魚片堆得冒尖，看著就實在，我就花六十六塊點了個雙人份，想打包回來給樂樂和他爺嚐嚐鮮！”張嬸把竹籃往石桌上一放，指尖敲著籃沿，越說越氣，“結果端上來我就傻了眼！那盆看著又大又高，我用筷子一探，底下全是空的，就淺淺一層魚和菜，筷子兩下就見底！這哪是酸菜魚，分明是套路人！”
話音剛落，抱著平板的小夏快步跑了過來，扎著高馬尾，臉上帶著憤慨又無奈的神，顯然是剛刷到重磅暗訪新聞：“張嬸，我知道你說的那家！全網都炸了，記者暗訪曝了，他們家的菜盆全是**增高**設計，專門騙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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