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斜斜地照進來，染坊的晾布架上，“墨黑”的布在晃，像塊浸了夜的天。阿香把“立冬”到“大寒”的牌兒鋪開，用的是“雪青”“藏藍”“米白”，要把冬的冷寂繡出暖來。
“‘冬至’的刺蝟得抱著碗湯圓，”小石頭拿起顆白棉球往牌上，“去年冬至你煮的芝麻湯圓，我娘說比城裡鋪子的還香。”
阿香的針在“冬至”牌上穿梭，白棉的湯圓滾在藍布上，像落了場甜雪。“加兩顆棗泥餡的，”說，“你娘吃這個。”
夕西斜時，冬的節氣牌也繡好了，從“立冬”的柴堆到“大寒”的雪堆，每塊牌兒都著藏在冷裡的暖。小石頭把最後一顆石子繫好，忽然從懷裡出個布包。
是二十四片平的花葉，春的迎春、夏的荷、秋的、冬的梅，每片都用明的薄紗裹著，夾在節氣牌的隙裡。“給牌兒當裝飾，”他說，聲音有點發，“陳郎中說花葉能留住四季的氣，讓風箏飛過的地方都帶著香。”
阿香把花葉往牌間塞，薄紗在風裡飄，像層流的霧。“比鈴鐺還好聞，”深吸口氣，花葉的清香混著布面的草木氣，像把四季都進了肺裡，“明兒收完藍靛草，就去曬穀坪試飛。”
夜裡的染坊靜悄悄的，只有月過窗欞，照在風箏上的節氣牌和花葉上。阿香坐在燈下，把二十四節氣的故事寫進染譜，旁邊畫了只小小的刺蝟，正抱著片落葉看雪，旁邊寫著：“寒，二十四牌綴鳶尾，葉藏春，雪裹暖，風過皆詩。”
忽然想起小時候，娘教認節氣，說“每個節氣都有自己的子，得順著它過，日子才能順順當當”。如今這風箏上的二十四牌，像串寫滿了子的信，正等著被風捎向天空，告訴老天爺，他們把日子過了想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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