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的艾草長得正旺，田埂邊的草叢裡冒出叢叢青綠，葉片上的白絨在下閃著銀，風一吹就晃出清涼的香。阿香挎著竹籃蹲在田埂上，指尖掐著艾草的，涼的水沾在手上，混著草香，比皂角水還清爽。
“慢點掐，”小石頭扛著把鐮刀從坡下走上來，鐮刀上還沾著草，“留半截，明年還能長。我娘說這艾草通靈，你對它客氣，它就長得旺。”
阿香抬頭，看見他腳沾著片艾草葉，青得發亮。“知道啦，”把掐好的艾草往竹籃裡放，葉片上的白絨蹭在籃沿，像撒了把碎雪，“王嬸說要把艾草掛在門楣上，再煮點艾水洗澡，能祛暑氣。”
他蹲在旁邊，用鐮刀割掉纏在艾草叢裡的野藤：“洗澡的艾水得用陳艾，今年的新艾太沖，我去柴房翻了翻，去年的還剩捆，曬得乾，煮出來的水是褐的，帶著點甜。”
阿香的心跳忽然了半拍，指尖掐艾草的力道重了些，稈被掐出了綠。“誰讓你翻柴房了，”小聲嘟囔，耳尖卻熱起來，“我自己也能找著。”
“怕你累著，”他說得輕，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去年你煮艾水，蹲在灶前守了半個時辰，說水不沸沒藥效，結果麻得站不起來。”
風捲著艾草的香吹過來，把兩人的影子吹得晃悠悠的。竹籃漸漸滿了，青綠的艾草在一起，把籃底襯得像片小草原。小石頭忽然指著遠的蘆葦：“那邊有菖，拔幾棵回來，跟艾草綁在一起掛門上，王嬸說能辟邪。”
阿香跟著他往蘆葦走，菖的劍形葉子在風裡搖，像誰在水邊的綠劍。手去拔，卻被葉片邊緣的細齒劃破了指尖，珠立刻冒了出來。小石頭趕從懷裡掏出塊布巾，按住的指尖，布巾帶著他上的汗味，混著艾草的香，像了片暖爐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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