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石板被日頭曬得發燙，著腳踩上去，能覺到熱氣順著腳心往上爬。阿香蹲在谷堆旁，手裡的木耙輕輕翻著金黃的稻穀，穀粒撞的“沙沙”聲裡，混著烤出的焦香，像把整個秋天都裝進了耳朵。
“歇會兒不？”小石頭推著獨車從倉庫出來，車斗裡裝著剛粒的高粱，紅得像潑了滿地的胭脂，“我娘蒸了新米糕，用井水泡過，涼的正好解乏。”
他把車往谷堆邊一停，車軲轆在石板上“吱呀”轉了半圈。阿香直起，捶了捶腰，看見他肩頭搭著的布巾已經溼，在背上像塊深的補丁。“你先吃，”用袖子了額角的汗，“我把這堆谷翻完，不然下午變天，了就白費功夫了。”
“聽你的。”他也不勸，從竹籃裡拿出米糕往手裡塞，米香混著棗泥的甜，在鼻尖繞了繞，“那我去把高粱攤開，咱各幹各的，誰也別懶。”
阿香咬著米糕，糯的口裹著棗甜，讓想起去年秋收，他也是這樣，推著獨車在曬穀場來回跑，額頭上的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卻總不忘把最大的那塊米糕留給。那時還彆扭著，接過米糕時臉總紅，現在卻覺得，這米糕的甜裡，早摻了別的滋味。
風捲著穀粒的碎屑飛過場院，落在遠的麥秸垛上，像撒了把碎金。阿香看著小石頭彎腰攤高粱的背影，他的腳沾著穀殼，鞋子上還沾著倉庫裡的黑泥，可作卻麻利得很，紅高粱在他手裡鋪得勻勻的，像塊剛織好的紅毯子。
“你看那片雲，”忽然喊他，指著西邊天上的烏雲，“怕是真要變天，得快點收。”
小石頭直起了，手在額頭搭了個涼棚：“沒事，我剛才看了，雲走得慢，夠咱把穀粒歸倉。”他忽然想起什麼，往倉庫跑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我在倉庫牆角藏了好東西，等下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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