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斜斜地掛在槐樹枝頭，線已經不那麼刺目，卻帶著一點黏人的熱度，把整條榮安裡都浸在一層暖洋洋的裡。
槐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從巷口一直拖到巷尾，把那些碎磚、破窗、補丁似的水泥塊都籠在影裡，像給昨夜的狼藉披了件薄裳。風從巷外吹進來，帶著一點被太曬熱的塵土味，也帶著昨夜殘留的淡淡汽油味，混在一起，聞著有點嗆，卻讓人莫名地踏實——至，說明沒有再燒起來的東西。
巷口那扇木門，被鐵纏得像個捆的包袱。門板上的裂還在，只是被幾條鐵橫著豎著勒住，鐵下頭墊著碎布，免得再被勒出深痕。碎布有紅的、有藍的，還有一塊是印著“福”字的舊春聯，被剪得不樣子，塞在門板和門框之間，被鐵一勒，那“福”字只剩下半個，卻還倔強地翹著一角。
王大爺放下錘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了，又把那沒纏完的鐵拽直，一圈一圈往門板上繞。鐵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錚錚”聲，像一被拉直的琴絃。
他的手背上青筋鼓著，指節被鐵勒出幾道紅印，鐵頭有些，劃得他虎口生疼。他卻像沒覺似的，每繞一圈，就用鉗子狠狠絞一下，絞得鐵“咯吱”作響，彷彿這樣就能把昨夜那一腳一腳的踹門聲絞碎在裡面。
“行了。”他了口氣，口起伏著，把鉗子往地上一扔，“這門，短時間，誰也別想一腳踹開。”
旁邊扶著門板的年輕人鬆了手，門板晃了晃，卻沒倒，只是發出一聲陳舊的吱呀，像老人了個懶腰。年輕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裡混著水泥灰，在下上畫出一道灰印：“王大爺，您這鐵纏得，比銀行大門還結實。”
“銀行大門？”王大爺哼了一聲，角扯出一點笑，“銀行大門有錢養保安，咱這門，就靠幾鐵，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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