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港城稀稀拉拉地下了一夜，晨風吹過玻璃，留下細碎的水痕。大屏上的曲線仍在緩慢，像一條被細針合過的河。周老三的電話懸在昨夜的末尾——一句“我放白線，只做護欄”，像一枚穩穩按在紙角的鎮石，讓整張局面不至於被風掀翻。
林亮六點到辦公室，沏了杯淡茶。風控把凌晨的“互換指紋”與“對手方熱力圖”推到首屏：異常報價已分散為幾簇，最活躍的那簇在特定時段故意拉寬買賣盤差，像一隻手把水面撥出漣漪，你下水追。財務總監隨其後：“基金會的併購顧問昨晚又放了話，‘如果啟川拒絕友好方案，我們將考慮提高溢價並直接聯絡東’。”老劉嗤了一聲：“先給你畫個餅，再說要把餅刀拿走。”
“他們要的，不是餅，是刀柄。”林亮把茶杯輕輕一擱，“周叔那條白線，我們接。但要寫清五條：只限護欄、不控、收益封頂、期限明示、公共承諾優先。”
“我這就去擬協議。”財務總監應聲。
十點，董事會預備會。演示屏上的《控制權公開指引（草案）》再次出現，底冷靜。獨立董事問：“市場會不會解讀為‘築牆自守’？”林亮回答：“我們不是築牆，我們是在給每一扇門裝玻璃。誰要進來，先把臉放近一點。”他把兩頁紙翻過來，出“併購明手冊（試行）”的流程圖，“公開—同同權—公平報價是底線，底線沒有談判。”
“那國際化呢？”有人試探，“對方承諾的海外網路，難道不值得評估？”
“值得。”林亮點頭，“所以我們把‘公共承諾繫結條款’從專案層面抬到集團層面——任何合作，只要發控制權，就必須繫結既有公共承諾，且自上升為不可撤項義務。一個企業，先對誰負責，決定了它能走多遠。”會議室短暫安靜，空氣裡有一被點醒後的沉默。
午後，周老三帶著團隊匆匆抵達。西裝沒扣，笑得一臉風霜：“亮仔，我這條白線，錢不髒、邏輯不繞、人不。只問一句——你要不要？”林亮把五條護欄原則擺在桌上，逐條劃線。周老三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這才正經護欄，不是把你勒住。”雙方團隊就“收益上限”“退出視窗”“護欄發條件”拉鋸三個小時，最後敲下四頁白線備忘錄。老劉把筆蓋啪地一合：“城裡風再大，至這一邊牆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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