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巖找到他們當初生篝火的地方。他記得很清楚，就在那塊最大的礁石後面，背風，離水源近。他們在那裡燒過魚湯，烤過魚乾，圍著火堆說過話。他記得金胖子蹲在那裡吹火的樣子——鼓著腮幫子，吹得滿臉通紅，火苗被吹得竄，差點燒到眉。樸嫂子在旁邊翻魚乾，一邊翻一邊罵他笨手笨腳。恩貞和熙媛圍著火堆跑來跑去，影子被火拉得老長，在礁石上一晃一晃的。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灰燼，沒有燒黑的石頭，連地面都沒有被烤過的痕跡。他蹲下來，用手了地面。沙是涼的，涼的像從來沒有被火烤過。沙子和周圍的沙子一模一樣，乾淨得像從來沒有被燒過。
老刀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撐著走過來，黃刀拄在沙裡，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他走到方巖邊，那隻獨眼掃視著四周，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那裡是當初停放白頭號的位置，就在海旁邊，方便漲的時候直接推下水。方巖記得那天把船拖上來的時候，船底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叉把心疼得蹲在船邊了半天，說龍骨要壞了。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連擱淺的痕跡都沒有。沙子被海浪衝刷得平平整整，像一面鏡子。那道不見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韓正希蹲下來，雙手撐著沙子，低著頭。的肩膀在抖，聲音也在抖：“他們去哪兒了？會不會……出事了？”
方巖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的海灘，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各種可能。被襲擊了？應該有痕跡——破碎的木板，散落的資，打鬥的痕跡。石鐵那麼大，和什麼東西打起來，沙灘上不可能沒有痕跡。什麼都沒有。自己離開了？也應該有痕跡——腳印，車轍，或者留下什麼資訊。金胖子不是那種不告而別的人，他一定會留點什麼。什麼都沒有。
就像那裡從來沒有過營地，從來沒有過那些人。金胖子、樸嫂子、五媽、海花海草、叉把、阿舟阿漿、恩貞、熙媛、白魚、石鐵——還有他的阿媽。都不存在過。
方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海鹽的味道，有太曬熱沙子的味道，有遠紅樹林腐葉的味道。就是沒有人的味道。沒有魚湯的味道，沒有篝火的味道，沒有那些人上帶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活人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片空無一的沙灘。海風吹過來，很涼，吹得他的角獵獵作響。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這裡太安靜了。沒有鳥，沒有蟲鳴，連海浪聲都比記憶中輕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東西住了。整片海灘像一張被靜了音的照片，像一幅畫，像某個被人心佈置過、卻忘了放演員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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