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巖沿著海岸線向北走，韓正希抱著小鹿跟在後面，老刀拄著黃刀慢慢跟著。三個人走得很慢，方巖走在最前面，目掃過每一寸沙灘、每一塊礁石、每一叢灌木。韓正希跟在他後，懷裡的小鹿五芒一明一暗，像一盞快要沒電的燈。老刀走在最後，黃刀在沙裡，拔出，再進去，留下一個一個深坑。
他們要找的不只是營地，還有任何能說明這裡發生過什麼的痕跡。
韓正希忽然停下腳步。
盯著遠一山坡，整個人僵在那裡。方巖察覺到的異樣，也停下來，順著的目看過去。
那是當初章魚和巨熊搏鬥的地方。也是鬼面蟾蜍從山林裡躍出、一口吞下兩頭巨的地方。
韓正希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們剛從海上漂到這片海岸，驚魂未定，就看到那頭巨熊撲向礁石，章魚的手從石頭裡出來，纏住熊的前掌。地面被砸出大坑，樹木片倒下，碎石崩飛，煙塵瀰漫。那頭鬼面蟾蜍從山上跳下來的時候，遮住了半邊天空，落地的震讓海水都倒捲回來。記得那些被砸斷的樹幹茬口是白的，新鮮的，滲出樹。記得那些坑窪邊緣有碎石滾落的痕跡，一直延到山坡下面。記得那頭巨熊倒下時平了一大片灌木，枝枝葉葉都嵌進泥裡。
但現在，那片山坡完好無損。
樹木立著。不是新長出來的小樹，是那些本來就該在那裡的樹。樹幹筆直，樹冠茂，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草叢也很，高的過了膝蓋，矮的沒過腳踝，綠得發亮。地面平整，鋪著厚厚的落葉和腐草，踩上去綿綿的，像踩在海綿上。沒有坑，沒有碎石，沒有倒下的樹幹。沒有巨熊，沒有章魚，沒有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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