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正希的臉變了。看著那些日本兵，又看著方巖，了，沒有出聲。但方巖知道在想什麼——如果他們在重複我們做過的事，那我們來的時候，是不是也在重複別人做過的事？
老刀忽然了。他的往前傾了一下，像要站起來。那隻獨眼死死盯著那個軍，瞳孔收一個小點，眼眶周圍的繃得發。他的右手——那隻還沒完全恢復的手，手指張開，又握，張開，又握。那些新生的筋在皮下面微微跳，像活在裡面掙扎。他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懼，是憤怒。那種了二十年的、從來沒有忘記過的、一見到那張臉就會從骨頭裡湧出來的憤怒。
方巖按住他的肩膀。手掌很用力，按得老刀的肩膀微微下沉。老刀的僵了一下，轉過頭，獨眼看著方巖。方巖搖了搖頭，作很小，只有他們兩個能看見。老刀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隻獨眼裡的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被了很久的東西。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頭靠回樹幹上。手不抖了，呼吸也穩了。但他沒有鬆開黃刀的刀柄。
三個日本兵在沙灘上待了很久。軍拿著地圖走來走去，不時對照著地形——從這塊礁石走到那塊礁石，從海走到紅樹林邊緣，每走一段就停下來，在地圖上畫個記號。他在找什麼。不是隨便看看，是真的在找。那種找法，不是勘察地形，不是繪製地圖，而是拿著已經畫好的地圖，對照實地，確認某個東西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兩個士兵在周圍搜尋。一個沿著海岸線走，彎著腰，看沙灘上有沒有什麼痕跡。另一個往紅樹林這邊走，靴子踩在沙地上，一步一步，很慢。韓正希屏住呼吸，把小鹿的頭按進自己懷裡，不讓那五芒出去。方巖的手已經握了斧柄，指節泛白。那個士兵走到紅樹林邊緣，停下來。他站在那裡，離方巖他們藏的地方不到三丈。方巖能看清他臉上的汗珠，能看清他槍帶上磨出的邊，能看清他眼睛裡倒映的海面。那士兵往林子裡看了一眼。目掃過那些糾纏的枝葉，掃過那些垂落的氣，掃過那些被水衝上來的枯枝。停了一瞬，很短，短得像眨眼。然後他轉過，走開了。沒有發現他們。
方巖慢慢鬆開斧柄。手心裡全是汗。
軍似乎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他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抬頭看了看天。太已經偏西了，海面上的從金變了橘紅。他揮了揮手，說了句什麼。兩個士兵立刻轉，朝小艇走去。三個人上了小艇，劃回大船。小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慢慢靠近大船側面。繩梯放下來，三個人爬上去。大船的帆重新鼓滿，緩緩調頭。那面白的帆在夕下被染橘紅，像一面燒著的旗。
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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