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敲打木的悶響，在樓蘭新築的東城牆下連一片。
十幾個著膀子的漢子，正將一合抱的胡楊木往立好的框架裡嵌。木料是從百里外綠洲運來的，表皮還帶著戈壁的燥氣。領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老匠人，姓石，原籍隴西，半輩子都在邊關修城築寨。他眯著一隻眼，用糙的手指比劃著木榫與卯眼的隙，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噥：“左邊，再起半寸……停！砸！”
沉重的木槌落下，榫頭嚴合地撞進卯眼，震起一團細塵。
“石師傅，這‘魚鱗疊砌法’真能扛住風？”韓厲抱著胳膊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問。他剛從車師回來，盔甲上的汙還沒來得及完全淨，站在一群工匠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
石師傅直起腰，捶了捶後脊，吐了口帶著沙子的唾沫：“韓將軍，咱這法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您看這木頭，一層一層，跟魚鱗似的，隙錯。風來了，它順著鱗片溜過去，力道就卸了七八。不比那直上直下的牆，頂著，風大點兒基都能給你掀松嘍。”他指著遠尚未完工的一段城牆，“等外頭再糊上泥，摻了蘆葦和牛羊，幹了比石頭還實。就是……費工，費料。”
“料不缺，工也不缺。”陸承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不知何時到的，沒穿袍，只一件灰撲撲的勁裝，靴子上沾滿黃泥。“石師傅，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多人，多料，找王撼山調撥。韓厲，你也別閒著，一隊手腳麻利的軍士，班過來聽石師傅調遣，既是幫忙，也學點手藝。”
韓厲咧一笑：“得嘞！這幫小子打仗還行，幹細活怕是笨手笨腳，石師傅多擔待。”他轉頭衝那群正在歇氣喝水的工匠吼了一嗓子，“都聽見沒？好好跟老師傅學！誰要是耍，耽誤了築城，老子讓他去沙漠裡頭找水！”
工匠們鬨笑起來，有幾個膽大的年輕軍士也跟著笑。氣氛活絡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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