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戶飄進來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秀英躺在床上迷糊著,半睡半醒間,只覺得渾痠痛,心裡像是著一塊大石頭。
臉上的傷還在作痛,提醒著昨日的屈辱。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但天空依舊沉如墨,離天亮似乎還早。
就在這萬籟俱寂、人們最為睏倦的凌晨五點鐘,村裡那如同噩夢般的大喇叭,毫無徵兆地、刺耳地響了起來!電流的雜音過後,傳來的不是王大虎的聲音,而是刀疤那更加野、帶著宿醉未醒和刻意囂張的破鑼嗓子,過擴音放大,如同砂紙著每個人的耳和神經:
“喂!喂!王家莊的老爺們兒!都他媽給老子醒醒!別睡了!太都曬屁了!(實際上外面還一片漆黑)招工了!招工了!陳總大發慈悲,給你們活路!一天五十,管飯!現錢!聽到廣播的,趕爬起來,到村委會報名!別磨磨蹭蹭的!”
這聲音在黎明前最寂靜的時刻顯得格外突兀和恐怖,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了每一個剛剛陷淺眠的村民心裡。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老人驚得坐起,心臟怦怦直跳。
刀疤顯然得到了王大虎的授意,本不給人息的機會,開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喊話,語氣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充滿威脅:
“都聾了嗎?聽見沒有?趕來報名!別給臉不要臉!昨天秀英那個寡婦的下場都看到了吧?誰要是不識相,就是那個下場!老子說到做到!”
“快點!麻溜的!別老子挨家挨戶去‘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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