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過了黃河，天地間的氣息便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調換。北地的雄渾蒼涼，如同褪的古畫，漸漸被更潤、更繁複的筆覆蓋。道兩側的田野，雖仍是冬末的蕭瑟，但那泥土的深了些，帶著水汽浸潤後的黑褐，田埂的走向也多了幾分曲折靈。遠山廓不再是一刀劈開的冷，而是綿延起伏，線條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灰煙靄。
連風的味道都變了。了黃河邊那種裹挾沙礫的礪，多了幾分溼潤的、約帶著草木與河流氣息的微腥。這便是中原，南北匯、龍脈潛行的腹地。
隊伍行進速度依舊緩慢，沿途州縣無不全力以赴，迎駕儀式極盡隆重。這日抵達的潁川郡下屬大縣，城外早已黃土墊道，淨水潑街，縣令率一干僚屬及本地士紳耆老，黑跪迎於道旁。山呼萬歲之聲整齊劃一，著訓練有素的恭敬，但那份恭敬底下，沈硯卻能知到一難以言喻的疏離與審慎。
宴設於縣衙正堂，雖不及郡府奢華，卻也竭盡所能。時令菜蔬、窖藏酒水、本地河鮮山珍流水般呈上。作陪的除了縣令縣丞等員，還有幾位本地頗有聲的致仕老吏和豪族代表。席間氣氛看似熱烈，敬酒詞華麗周到，但員們臉上的笑容總像是心丈量過的，多一分則諂，一分則怠。那些地方士紳的眼神更是複雜，敬畏中藏著打量，恭順裡含著計較，偶爾與隨行員中的某些面孔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
沈硯與元明月坐在中席，冷眼旁觀。玄之眼以最低功耗運轉，掃過席間諸人。縣令氣運青白中帶著焦慮的灰，顯然應付這等大差事力不小。幾位豪族代表氣運多是土黃、暗紅，基深厚，與縣衙氣運勾連。而隨行員中，果然有數人氣運線約飄向方向，其中一道土黃、略顯虛浮的氣運，與本地一位姓鄭的糧紳似有晦共鳴——印證了宇文玥“鄭”字的提示。
酒過三巡，氣氛稍活。一名留著山羊鬍、著鮮計程車紳起，拱手向座方向（仍是宦代）及主位的宇文護敬酒，朗聲道：“天兵南巡，澤被草野，小縣僻陋，無以為敬。恰逢暖房心培育出一株‘並同心蓮’，冬日綻放，實乃祥瑞，謹此獻上，恭祝陛下龍康泰，南巡順遂，亦顯我潁川百姓赤誠。”
說罷，兩名僕役抬上一隻青瓷大缸，缸清水盈盈，果然有一株蓮花立，一雙花，紅白相映，花瓣鮮潤，在這冬日裡顯得格外豔奪目。席間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與附和之聲。
宇文護微微頷首，面稍霽。縣令更是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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