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清太子黨羽的雷霆手段,如同凜冬的寒風,瞬間滌盪了京城上空盤踞已久的霾。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直視丹墀之側那道玄影時,眼中還存有半分僥倖或質疑。楚墨軒的權威,在與火的洗禮中,已如同磐石般穩固。然而,端坐於武英殿那象徵著最高權柄的紫檀木大案之後,他到的不是掌控天下的快意,而是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脊樑彎的責任,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著他心肺的焦灼。
半個月的期限,已無聲流逝了五日。沙中的沙粒,每一粒落下,都彷彿砸在他的心尖上。瑤兒沉睡的面容,青蘿長老信中那“星辰歸位”的不祥之兆,以及“不足半月”的冰冷字句,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時間的殘酷。他必須走,必須儘快踏上那條通往西域絕地、尋找渺茫生機的不歸路。
但京城這個爛攤子,狄戎大軍境,父皇昏迷,百廢待興……他若驟然離去,這剛剛勉強拼湊起來的脆弱平衡,是否會瞬間崩塌?他需要一個萬全之策,一個能在他離開後,依舊能維持局面、甚至抵外敵的佈局。
夜深沉,武英殿燭火通明。楚墨軒屏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地圖前搖曳的孤影。他的目久久凝視著那張巨大的大楚疆域圖,從傷痕累累的京城,一路向西,越過連綿的群山、荒涼的戈壁,最終落在那片被標註為“流沙之海、樓蘭故地”的死亡區。黃沙之下,埋藏著怎樣的秘?又藏著何等兇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筆墨鋪開,他開始伏案疾書。不是奏章,而是信。一封,寫給駐守潼關、忠心耿耿且能力出眾的老將楊肅,以攝政王名義,令其秘調部分銳,星夜兼程,接管京城防務,對外則宣稱是換休整。楊肅沉穩持重,軍中威甚高,且與京城各方勢力牽扯較,是穩定局面的最佳人選。
第二封,寫給閣首輔張閣老。信中,他坦誠告知陛下病仍需靜養,自己因急軍務(他模糊地提及需秘探查狄戎後方向)需暫時離京,京中政務,託付其與幾位重臣共同商議決斷,遇有大事,可八百里加急送至指定地點。同時,晦地提醒需警惕殘餘勢力反撲,並附上一份名單,列明哪些員可堪重用,哪些需嚴加防範。此舉既賦予張閣老權力,又加以制衡,更將維護朝局穩定的責任明確分攤下去。
第三封,則是給他最信任的影衛首領影七。指令更為且冷酷:在他離京期間,影衛府權力提升至最高,負責監控百、緝拿細、鎮任何可能出現的叛苗頭,擁有先斬後奏之權。重點監視東宮殘餘、與狄戎有牽連的嫌疑件,以及……皇陵方向的任何異。楚墨軒在信中強調,若京城有變,或接到他發出的特定訊號,影七可用一切必要手段,甚至……在萬不得已時,啟用安在狄戎大營附近的死士,執行某些極端任務。這是確保他後方不失的最終保障。
寫完三封信,用火漆封好,喚來絕對忠誠的死士,令其即刻出發,分送不同地點。做完這一切,楚墨軒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減。這僅僅是權宜之計,京城能否撐到他歸來,仍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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