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寒風如刀。京城高大的廓在後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沒在沉沉的黑暗與起伏的山巒之後。楚墨軒與影七二人，兩騎快馬，如同掙了牢籠的孤鷹，沿著荒蕪的道，一路向北疾馳。馬蹄踏碎凍土，在寂靜的曠野中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迴響，驚起幾聲寒的聒噪，更添幾分悽清。
楚墨軒抿著，玄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在夜中依舊銳利如星的眼眸。凜冽的寒風如同冰錐，穿並不厚實的衫，刺他尚未痊癒的筋骨，帶來鑽心的痛楚。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腑的傷勢，頭不斷湧上腥甜之氣，又被他強行嚥下。他握韁繩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在馬背上微微搖晃，全靠一鋼鐵般的意志支撐著，才沒有墜下馬來。
影七隨其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目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黑黢黯的樹林和起伏的丘陵，任何一點風吹草都逃不過他的知。他深知殿下此行兇險，狀況更是堪憂，心中憂慮重重，卻不敢有毫表，只是將警覺提到了最高。
他們不敢走寬敞的驛道，專揀人煙稀的偏僻小路，晝伏夜出，儘可能避開府的耳目和可能存在的截殺。即便如此，沿途所見，依舊目驚心。越往北行，戰爭的創傷便愈發明顯。廢棄的村落，焦黑的田埂，路旁不時可見倒斃的殍和被野啃噬過的白骨，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焦糊與腐臭氣息。偶爾遇到零星的流民，個個面黃瘦，眼神麻木，看到他們這兩騎帶著兵刃的“貴人”，如同驚的兔子般慌忙躲藏，唯恐惹來災禍。
這就是他誓死守護的江山子民？楚墨軒的心如同被浸了冰水，沉甸甸地往下墜。京城的勝利，不過是冰山一角，這廣袤的北地，早已在連年的戰和狄戎的下，滿目瘡痍。
“殿下，前方十里便是‘黑風隘’，是通往北疆的必經之路，也是盤查最嚴的關卡之一。”影七低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提醒道，“守關將領是原雲州副將王賁，雲州失守後率殘部退守於此，此人……背景複雜，與朝中幾位宗室過往甚，需加倍小心。”
楚墨軒微微頷首，目愈發冰冷。王賁？他記得這個名字，太子楚墨宸曾經的親信將領之一。雲州失守，他倒是逃得快。如今守在這咽要道，是忠是，難以預料。看來，這北行之路，第一道坎就在眼前了。
天微明時，兩人勒馬停在一蔽的山坡後，遠遠眺黑風隘。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關，城牆高聳，旌旗招展，關前設有重重鹿角拒馬，守衛的兵士盔明甲亮，刀槍林立，盤查極為森嚴。排隊等待通關的行商、流民隊伍排了長龍，兵士們呵斥、搜查的聲音約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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