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寒。涼州城的天空，依舊是那種揮之不不去、鉛灰的沉。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從祁連山禿禿的山脊上撲下來，打在都督府臨時帳的氈簾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響。帳，炭火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橘紅的火苗跳躍著，努力驅散著從門窗隙鑽進來的寒意，卻終究暖不這偌大空間裡瀰漫的那深骨髓的、混合著藥味與一若有若無死寂的冰冷氣息。
楚墨軒靠坐在鋪著厚厚白虎皮的榻上，上裹著玄貂皮大氅，臉依舊蒼白，但比起前幾日那種近乎明的死灰，總算有了一極淡的，如同久病之人臉上回返照般的紅暈，只是這紅暈底下，著的仍是難以掩飾的虛弱。蝕心掌毒的寒雖被青蘿長老以“冰心築靈”的秘配合靈犀玉佩的力量暫時制、退了大半，不再時刻威脅心脈，但那深骨髓的殘餘寒毒，依舊如同潛伏在影裡的毒蛇，時不時便會竄出來，啃噬他的經脈，帶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和徹骨的寒冷。他不能久坐，更不能怒，甚至連呼吸都需要刻意放緩，稍一急促，便會引發心口悶痛和難以抑制的低咳。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靠著，目近乎貪婪地落在對面那張並排擺放的、鋪著雪白狐裘的榻上。
風傾瑤依舊沉睡著。
與楚墨軒那明顯帶著病態的“好轉”不同，的睡，安靜得令人心慌。呼吸微弱而平穩，長睫在眼瞼下投下安靜的扇形影，臉是一種失過多的蒼白，卻奇異地著一玉石般的瑩潤澤——那是“冰心築靈”大陣殘留的極寒之力與那被強行穩固的、異變的靈犀本源共同作用的結果。像是被時忘在了某個寒冷的琥珀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也隔絕了生機。青蘿長老每日仍會來為行針，用雪榕寨秘製的“蘊靈香”薰染，但效果微乎其微。長老私下裡對楚墨軒說過，皇后娘娘的靈識如同風中殘燭，被強行凍結後雖未熄滅，但想要重新點燃，需要的不僅是時間，更是難以想象的機緣與溫養。現在的況，更像是一種深度的息，機能降到了最低，以此延緩本源的最終潰散。
楚墨軒出手，指尖微微抖著，輕輕拂過風傾瑤冰涼的手背。那，冷得讓他心尖都跟著一。他記得這雙手曾經的溫暖，記得琴時指尖流淌出的清越音符，記得為他批閱奏章時磨墨的專注側影……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絕的冰冷與沉寂。
“瑤兒……”他低啞地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帳顯得格外微弱，很快便被炭火的噼啪聲和窗外風雪的嗚咽所吞沒。沒有回應，永遠不會有回應。這種死寂，比蝕心毒發作時的劇痛更讓他難以忍。巨大的無力與深不見底的愧疚，如同水般一次次將他淹沒。是他，是他將拖了這萬劫不復的深淵。如果當初……如果當初他沒有執意西征，如果他沒有將捲這朝堂與幽冥的漩渦……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理智。他閉上眼，濃的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濃重的影，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嚥下那湧到邊的腥甜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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