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涼州城，沒有竹聲聲，沒有燈火通明，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抑在死寂之下、隨時可能發的恐慌。鉛灰的天幕低垂，彷彿一塊巨大的裹布，將整座城池包裹。寒風掠過空曠的街道，捲起積雪和不知名的黑灰燼，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空氣中瀰漫著一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糊、腥、藥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九幽黃泉的腐朽惡臭——那是幽冥瘟疫開始肆的徵兆。
都督府臨時帳，炭火盆依舊燒得通紅，卻再也驅不散那自心底滲出的、凍徹靈魂的寒意。楚墨軒半倚在榻上，上厚重的貂皮大氅彷彿有千斤重，得他不過氣。蝕心掌毒的寒與瘟疫帶來的絕織在一起，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殘存的生命力。他臉灰敗，乾裂發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心脈撕裂般的劇痛，咳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腥和一詭異的灰黑。高無庸和太醫孫思邈侍立一旁，臉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無能為力的悲慼。
方才楚墨軒強撐病，親臨城牆穩定軍心，剛出府門不遠，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咳和幾乎令他昏厥的蝕心之痛退。李靖聞訊，連滾爬爬地趕來，跪地苦勸，言及城外瘟疫蔓延更甚，陛下萬金之軀，絕不可再涉險地。楚墨軒看著遠火閃爍、約傳來淒厲哭喊的城牆方向，最終只能無力地癱在輦上，被急抬回帳中。此刻，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幾乎耗盡，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還燃燒著一種不甘與憤怒的火焰，死死盯著帳頂，彷彿要穿這厚重的氈帳，看清外面正在發生的慘劇。
“陛下……陛下！不好了！”一名渾沾染著黑褐汙、甲冑破損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衝進帳，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極致的驚恐，“東……東城平民區……全了！發病的人……他們……他們不像人了！力大無窮，見人就咬……撕……撕扯……守軍……守軍擋不住啊！李將軍……李將軍親自帶親衛營去彈了，但……但況失控了！好多兄弟……好多兄弟也……也染上了！”
瘟疫失控了！從傷兵營蔓延到了平民區，甚至開始侵蝕守軍！
楚墨軒的心臟猛地一，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破碎的嗬嗬聲，又是一口帶著灰黑塊的汙噴出，濺落在明黃的錦被上，目驚心。
“陛下！”高無庸和孫思邈魂飛魄散，連忙上前。
“封鎖……咳咳……徹底……封鎖東城……所有……通道……”楚墨軒用盡最後一氣力，從牙裡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沫，“違令者……格殺……勿論……”他知道這很殘忍，可能會將無數尚未發病的百姓困死在疫區，但若不如此，整個涼州城將在頃刻間化為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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