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子時。歲末的鐘聲並未在涼州城敲響,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中醞釀的、更加令人骨悚然的絕。鉛灰的天幕低垂,得人不過氣,連呼嘯的北風都彷彿被凍結,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腥味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那是大量在嚴寒中緩慢腐敗,混合著瘟疫邪毒散發出的死亡氣息。都督府臨時帳,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自骨髓深滲出的寒意,也不住帳外約傳來的、抑的啜泣和瀕死者的。
楚墨軒靠坐在鋪著厚厚皮的榻上,上裹著數層錦被和貂裘,卻依舊冷得渾微微抖。那種冷,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心脈深蝕心掌毒盤踞的寒,以及瘟疫邪氣侵蝕五臟六腑帶來的、如同萬千冰針穿刺的劇痛。他的臉是一種近乎明的青白,乾裂烏紫,呼吸微弱得如同遊,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斷絕。青蘿長老留下的溫玉護心散,只能勉強吊住他心脈一線生機,如同在萬丈懸崖邊拉住一即將崩斷的枯藤。
他的意識大部分時間都於一種昏沉的彌留之際,眼前時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幽冥死氣的黑暗,時而又能模糊地看到榻邊風傾瑤那張靜謐得令人心碎的睡。他知道,自己或許熬不過這個夜晚了。蝕心毒已侵心脈本源,瘟疫邪氣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若非一難以言喻的執念支撐,他早已魂歸九泉。
那執念,來源於對面榻上那道素白的影。
風傾瑤依舊沉睡著,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面容安詳得近乎聖潔。但與之前那種靈徹底沉寂的死寂不同,在青蘿長老連日不惜耗損本源的“養靈針法”和雪榕寨秘藥滋養下,眉宇間那點碧綠印記雖未重現華,卻出一極淡的、玉石般的溫潤澤。最奇異的是,周不再散發冰冷死氣,反而有一種極其斂的、彷彿與天地呼吸同步的平和韻律。青蘿長老曾說,這是靈在極度枯竭後,進了一種深度的“歸墟”狀態,非生非死,全憑一線先天靈機未泯。能否復甦,全靠造化。
這微乎其微的“造化”,了楚墨軒死死抓住人間、不肯撒手的唯一理由。
“陛下……陛下……”高無庸跪在榻邊,聲音哽咽沙啞,端著藥碗的手抖不已,“再用點參湯吧……太醫說,吊住一口氣,或許……或許就有轉機……”
楚墨軒艱難地搖了搖頭,連睜眼的力氣都吝於付出。轉機?在這幽冥瘟疫橫行、孤城即將陷落的絕境?他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只希,自己能撐得久一點,再久一點,哪怕多看一眼,多一刻微弱的生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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