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影緩緩消散,如同墨滴水,融鉛灰的天穹,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威,依舊沉甸甸地在涼州城每一個生靈的心頭。城東門外,戰場死寂。黑虎軍潰敗的煙塵尚未落定,殘破的旌旗、丟棄的兵刃、以及層層疊疊的,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潰敗。空氣中瀰漫的腥與焦臭濃郁得化不開,吸口鼻,帶著鐵鏽的甜腥,令人作嘔。寒風捲過,吹焦土上的灰燼,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城頭之上,守軍們臉上的狂喜與狂熱尚未褪去,卻已摻雜了深深的疲憊與一茫然。他們拄著兵刃,靠在殘破的垛口後,著城外那片狼藉的修羅場,又忍不住抬頭向都督府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難以言喻的擔憂。陛下那一擊,神威蓋世,逆轉乾坤,但……陛下本人,如今怎樣了?那驚天地的威勢,是否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都督府,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蒼白而焦慮的面孔。楚墨軒靜靜躺在榻上,雙目閉,面容是一種近乎明的蒼白,不見毫,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一尊心雕琢卻了無生氣的玉像。與片刻前那君臨天下、龍威赫赫的形象判若兩人。只有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徹底離去。
風傾瑤癱在榻邊的椅子上,軀微微抖,臉比楚墨軒好不了多,角殘留著一未淨的跡。強行支靈犀本源助楚墨軒發,自也到了極大的反噬,此刻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燒,經脈空乏,連抬一手指都異常艱難。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凝著榻上之人,裡面盛滿了刻骨的痛楚、無盡的擔憂,以及一……決絕的死志。若他有何不測,絕不獨活。
青蘿長老和孫思邈圍在榻前,額上冷汗涔涔,指尖銀閃爍,金針起落不停,將純的藥力與真氣渡楚墨軒幾近枯竭的經脈,全力維繫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機。高無庸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一旁來回踱步,雙手絞在一起,老臉上寫滿了絕。
“陛下心脈……如同蛛,隨時可能崩斷!蝕心毒與那炎龍之力失去制,正在瘋狂反噬!還有那瘟疫邪氣……也……”孫思邈聲音發,幾乎說不下去。
“靈臺死寂,魂黯淡……陛下……陛下這是在以自為薪柴,燃盡了所有啊!”青蘿長老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希,如同泡沫,在達到頂點的瞬間,破裂得無影無蹤。留下的,是更深的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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