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瓦房，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凝固堅的琥珀。火焰在坑窪不平的火塘裡不安地跳躍，發出噼啪的碎響，像是無數細小的骨骼在斷裂。明明滅滅的火，如同一個蹩腳的畫師，笨拙地塗抹著屋的一切——它掠過蓑老者驟然變得鷹隼般銳利的眼眸，那目穿斗笠下垂落的影，帶著幾乎實質的穿力；它也掃過顧夜宸、沈心和秦昊三人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與警惕，將他們瞳孔的收、角的繃，都勾勒得清晰無比。
那枚剛從沈心取出的、古老的黃銅鑰匙，以及那張邊緣泛黃、字跡潦草的紙條，此刻正靜靜躺在顧夜宸的掌心。它們看似不起眼，卻彷彿自帶一種沉重的、源自時間深的魔力，讓剛剛因食和暖意而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繃至斷裂的邊緣。屋外，河水嗚咽，風雨不休，更襯得屋死寂一片，唯有心跳聲擂鼓般敲打著各自的耳。
老者沉默著，如同一尊在河邊佇立了千年的石像。斗笠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影，掩蓋了所有可能洩緒的紋路。他既沒有因這突如其來的信而暴起發難，也沒有急切地出聲詢問，只是那樣靜靜地、死死地盯著，目在鑰匙糙的紋路和紙條脆弱的纖維上反覆逡巡。那眼神，不像是在辨認一件品，更像是在凝視一段浸滿淚的過往，在確認一個早已被歲月掩埋、卻始終未曾真正安息的幽靈。
最終，他緩緩地、幾乎是遲緩地，放下了手中那條已刮淨鱗片、準備烤炙的河魚，以及那捧乾燥的柴火。他走上前，腳步輕得如同狸貓，踏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竟未發出毫聲響。他出那雙佈滿老繭、凍瘡與新舊劃痕的手，皮糙得像老樹的樹皮，指節因常年的勞作而有些變形。他的手並非搶奪，而是以一種近乎虔誠的、近乎抖的姿態，極其輕微地，了一下那枚冰涼的黃銅鑰匙。
指尖與金屬接的剎那，彷彿有看不見的電弧閃過。老者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
“果然……是它。”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相互，裡面糅雜了太多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有漫長等待後的確認，有沉重宿命終於降臨的嘆息，有對過往的恐懼，甚至，還有一如釋重負般的解。“顧宏淵……他還是留下了後手。”他念出顧父的名字，那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不同尋常的重量，彷彿每個字都曾在心間反覆挲，早已磨去了稜角，卻沉澱下更深的痕跡。
顧夜宸的瞳孔驟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父親的名字從這個陌生老漁夫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稔，這本就充滿了詭異。“老丈，您認識家父？”
“認識？”老者抬起眼，目第一次如此毫無遮攔、如此直接地落在顧夜宸臉上。那渾濁的眼珠深，竟翻湧著一難以察覺的痛楚，與……一清晰的愧疚？“何止認識。”他角牽了一下，扯出一個苦的弧度，“當年跟著他，搞那個勞什子‘Λ’專案的，也有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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