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時，韓梔汐被窗外異樣的寂靜喚醒。
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一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昨夜不知何時，今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將庭院覆上一層勻淨的素白。那盆從江南帶來的梔子花，被細心地移到了屋簷下，墨綠的葉片邊緣綴著冰晶，在淡青的晨裡閃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底某變得而寧靜——這是在京城迎接的第一個冬天，也是外婆離世後的第一個雪天。
爐上的鐵壺發出輕微的嘶鳴。回到工作臺前，鋪開一卷素白的緞。炭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落下時卻有些遲疑。設計圖己修改了七八稿，總覺差了些什麼。陳師傅帶來的老繡片攤在案邊，百年前的牡丹、雲紋、纏枝蓮，針腳裡藏著時的溫度，則矣，卻與心中想表達的“既古且新”隔著一層。
雪過玻璃頂棚，將整個房間映得亮。索放下筆，煮水，燙杯，為自己點了一盞正山小種。琥珀的茶湯在雪映照下，泛起暖金的暈。熱氣氤氳中，忽然想起外婆的話：“汐囡，不是描出來的，是心裡長出來的。你心裡裝著什麼，手上就生出什麼。”
心裡裝著什麼？
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不是的紋樣，而是某些瞬間：初遇時靖宸在機場人群裡疏離拔的影；書房裡那枚乾枯卻依舊形態宛然的梔子花標本；他聽琴時專注的側臉；還有昨夜他遞來那份宣告稿時，指節分明的手，和那句“不必看，不必想”的低沉嗓音。
一種模糊的意象逐漸清晰——不是的花，而是有骨的東西；不是單純的古意，而是古意裡出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重新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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