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那句“只是人心中，尚未完全熄滅的一點”，像顆燒紅的釘子，狠狠楔進了張萬霖天靈蓋裡。他僵在那兒，哆嗦著，想反駁，想說“人慾即是原罪，何來”，可嚨像被灰土堵死了，一個字也不出來。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那毀天滅地的機械巨足，那在最後一刻莫名其妙、救了他一命的詭異停滯，還有眼前這個神秘男人蒼白臉上那雙悉一切、卻又疲憊不堪的銀灰眼睛。
？守護？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汙、微微抖的雙手。這雙手，剛才還在高舉，命令燒掉最後的種子，堅信那是在執行神意，是在淨化。可現在，他看著地上那些被踩進塵土、幾乎辨認不出的乾癟玉米粒，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不是的，是別的什麼更尖銳的東西。
“大河，阿木，找到地方沒？”王秀蘭沒再看失魂落魄的張萬霖，轉頭問回來的兩人。當務之急是安頓下來，尤其是石垣，那臉白得跟鬼似的，站著都費勁。
“那邊，”趙大河指了指廢墟深，一個背靠完整山壁、有半截穹頂還沒完全塌下來的石室，“有個破屋子，還算嚴實，旁邊有條石頭，有水滲出來，不多，但應該是乾淨的。”他肩膀的傷口疼得直冷氣，說話都帶音。
“扶他過去。”王秀蘭示意陳硯和阿木。陳硯連忙小心地攙住石垣一邊胳膊，阿木在另一側虛扶著。石垣沒有拒絕，任由他們攙著，腳步虛浮地挪向那石室。他的背依舊著，但任誰都看得出，那直裡著一強弩之末的撐。
王秀蘭又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張萬霖，皺了皺眉，最終沒說什麼，轉跟上隊伍。這個人，是麻煩，但眼下自顧不暇，只要他不主找死，也懶得管他。
石室比想象中好一些，雖然到是灰塵和碎屑，但穹頂和兩面牆還算完整，擋住了大部分風。角落裡的石果然在往外滲水，滴滴答答，在下方一個小石窪裡積了薄薄一層，清澈見底。阿木立刻拿出一個陶罐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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