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回到知青點時，暮已沉。剛邁進院門，溫玲玲便像只雀兒似的迎上來，聲音清脆：“枝意，你可回來啦！快看，咱們院裡的新井打好了！”
蘇枝意心裡沉甸甸的，只勉強牽了牽角，含糊應道：“嗯，看見了。”
沒多停留，徑直回了屋。合上門，將竹筐往牆角一擱，便仰面躺倒在床上。目盯著糊了舊報紙的屋頂，父親的傷和那句“躲遠點”在腦海裡反覆浮現。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褥子。
——不能莽撞。這年頭，一步踏錯，牽連的不止自己。
可這口氣，咽不下。
夜深了，同屋的姑娘們都已睡下，呼吸聲均勻綿長。蘇枝意悄然起，從枕下出一截深褐的蚊香。指尖挲過糙的表面，眸暗了暗。
剛劃亮火柴，幽微的香氣尚未散開，鄰鋪的盛婷婷忽然翻了個，迷迷糊糊問：“枝意，點什麼哪？”
蘇枝意手腕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自然地藉著火點燃香頭，聲音平靜：“蚊香。你不是總說晚上蚊子吵？點了這個，能睡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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