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這天的清河鎮，是被清晨的薄霧和簷角滴落的雨珠喚醒的。天剛矇矇亮，東荒地的麥田已綠得亮，麥葉上的珠在晨裡滾，像撒了一地的碎銀，遠的山崗被薄霧籠罩，只出黛青的廓，彷彿一幅水墨淡彩的畫。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梨花落了滿地，雪白的花瓣沾著細雨，像鋪了層薄薄的雪，牆角的石桌上擺著剛折的柳枝，綠的枝條垂在晨霧裡輕輕搖晃，空氣裡飄著青團的艾草香與灶間糯米的醇香，混在一起了最清潤的味道——這是春的澄澈，萬在雨霧裡洗去塵埃，把春分的平衡化作追思的溫，讓每寸土地、每個生靈，都在“清明時節雨紛紛”的節氣裡著肅穆的勁，既不張揚也不沉鬱，像首低迴的輓歌，把一整個春天的和諧都化作綿長的思念，只等穀雨降臨，便沉澱出滿世界的厚重。
“清明前後，種瓜點豆。”趙猛穿著件灰布長衫，袖口挽起，手裡握著把小鋤，正在菜園裡點播南瓜籽。鋤尖在溼土裡剜出整齊的小坑，他彎腰把種子放進坑中，指尖沾著的泥土帶著雨後的溼潤，“你看這土，經了雨洗，乾淨得能照見人影，”他用手掌平坑邊的土，“去年這時候旱得起了塵，種子發得參差不齊，今年這雨下得正好，該種的種得適時，該唸的念得懇切，這才是真清明——該進的進得莊重，該憶的憶得深沉，一點不潦草。”他指著村口的老槐樹，幾個老人正坐在樹下拭墓碑，抹布過石碑的“沙沙”聲裡，混著低低的絮語，“這樹最懂清明，知道這時候的思念得‘藏在風裡’，多搖一次枝就多一分牽掛，一點不辜負這澄澈的日子。”遠的山坡上，鎮民們提著竹籃往祖墳走去，籃子裡裝著青團和酒，腳步踩在青草上的“窸窣”聲裡，混著偶爾的啜泣，像在為追思唱著安魂曲。
小石頭穿著件月白的小褂，領口彆著朵小白花，像株安靜的艾草，手裡捧著個青團，翠綠的糰子上沾著芝麻，他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神比往日格外沉靜。他蹲在梨花樹下撿花瓣，把完整的花瓣放進竹籃，說是要帶給故去的太爺爺，布偶被他輕輕揣在懷裡，星紋在晨霧裡閃閃爍爍，像顆藏在思念裡的星，映著滿眼白與綠的肅穆。“林先生，王婆婆說清明要柳，”他舉著竹籃往山坡走，聲音得很低，“說柳樹能辟邪，還說要在墳前培新土，讓先人知道家裡一切都好。”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邊擺著個木盤，裡面是剛蒸好的青團，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在屋裡瀰漫開來。正用紅紙把青團包一個個小包袱，作緩慢而鄭重，“快把這青團包得仔細些，”朝神龕方向看了一眼，“清明的供品得淨手做，別學那躁的，帶著塵土就往墳前送。”指著窗臺的文竹，葉片被雨水洗得發亮，在晨裡著清冽的綠，“你看這竹，專等清明顯靜氣，把枝葉裡的浮塵都抖落乾淨，別人忙著芽，它偏要斂著勁守著安寧，這就是清明的子——澄澈，把春分的平衡變追思的靜，該唸的念得純粹，該做的做得虔誠，一點不浮躁。”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裡裝著帶的艾草和菖，艾草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菖的泛著青白，藥香混著雨水的清冽格外提神。的竹籃裡放著個陶壺，裡面是剛煮的花茶，茶湯澄黃亮，清熱的香氣驅散了清晨的微涼。“後山的草藥在清明藥最淨，”把藥簍放在門廊下，摘下沾著水汽的草帽，“洗淨的艾草能安神，曬乾的菖可驅邪，這時候採的藥，最能平心緒。剛才在山腰看見幾個藥農在整理藥田，把雜草除得乾乾淨淨，說‘清明理藥，心淨藥靈’，倒應了‘清明種棉，穀雨種瓜’的老話，這時候的澄澈，是為了讓思念在勞作裡找到安穩的寄託。”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杏仁糕，“給小石頭的，墊墊肚子，清明爬山得有力氣，這糕裡的杏仁磨得細，甜得清潤。”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溫潤的，玉面投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塊被雨水洗過的白玉，地表下的帶在澄澈裡著沉靜的勁，青灰的點在麥與艾草間緩緩流——是麥苗吸收雨水的細微聲響，是艾草紮的輕，是土地將思念化作養分的綿。這些點像流的清泉，在溼潤的泥土裡安靜漫延，所過之，追思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青團的香與藥草的清，那是澄澈與溫織的味道。
“是思念在澄澈裡釀出了安寧呢。”林澈指尖過梨花的花瓣，花瓣上的雨珠滾落，藏著對過往的眷，“清明的‘清’是潔淨，‘明’是明朗。地脈把雨水化作洗滌的水，讓萬在靜穆裡把和諧釀追思，把春分的勻淨變清明的純，把平和的勁化作斂的念，才能讓土地在春天裡，活出最肅穆的模樣。”
午後的雨停了，過雲層灑在山坡上，鎮民們在墳前擺上供品，點燃香燭，火苗在微風裡輕輕搖曳，“太爺爺，今年的麥子長得好，您放心吧。”趙猛對著墓碑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哽咽，他手把墳頭的雜草拔掉，培上一捧新土。人們則在一旁整理帶來的柳枝，把枝條在墳頭，翠綠的給肅穆的山坡添了幾分生機。孩子們跟在大人後，學著樣子鞠躬，小石頭把竹籃裡的梨花輕輕放在墓碑前，布偶被他放在旁邊，星紋在下忽明忽暗，像在傳遞無聲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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