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這天的清河鎮，是被清晨一聲震徹天地的驚雷與泥土裡炸開的生機喚醒的。天剛矇矇亮，東荒地的麥田上還覆著層薄薄的晨霧，驚雷滾過雲層的剎那，霧靄彷彿被震碎無數銀珠，簌簌落在麥苗上，凍土在雷聲中發出細微的裂響，像大地舒展筋骨的哈欠。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梨樹已出星星點點的白花，綠的新葉裹著珠從枝椏間鑽出來，牆角的竹筍頂破堅的筍殼，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空氣裡飄著薺菜餅的清香與灶間玉米粥的甜暖，混在一起了最激昂的味道——這是春的怒放，萬在驚雷裡迸發著破土的激昂，把雨水的溫潤化作拔節的狂想，讓每寸土地、每個生靈，都在“驚蟄聞雷米似泥”的節氣裡著奔放的勁，既不抑也不收斂，像幅潑灑開的油畫，把一整個春天的溫潤都化作濃烈的筆，只等春分降臨，便鋪展出滿世界的絢爛。
“驚蟄春雷響，農夫閒轉忙。”趙猛披著件單褂，手裡攥著把鐵犁，正站在田埂上著天邊滾的雷雲。犁尖在晨裡閃著冷，他用腳蹬了蹬腳下的泥土，鬆的黑土順著指往下掉：“你看這雷，來得猛才好醒地，”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著麥田裡驚起的麻雀，“去年這時候雷聲稀，地裡的蟲沒醒，啃壞了半畝苗，今年這雷炸得，該醒的醒得徹底，該的得瘋魔，這才是真激昂——該藏的藏夠了底，該衝的衝得盡興，一點不憋屈。”他指著村口的穀場，幾個漢子正在除錯播種機，齒轉的“咔咔”聲裡，混著往機裡倒種子的“嘩啦”聲，“這機子最懂驚蟄，知道這時候的種子得‘撒得歡’，多轉一圈就多一分收的指，一點不辜負這驚雷的日子。”遠的山林裡，樵夫們扛著斧頭往深走，樹枝被震落的“簌簌”聲裡，混著野驚的低吼，像在為破土唱著戰歌。
小石頭穿著件湖藍的短衫，袖口繡著道閃電紋樣，手裡捧著個剛烙好的薺菜餅，金黃的餅皮上沾著芝麻，咬下去脆得掉渣，鮮得他直跺腳。他蹲在梨樹下數白花，數到第五十二朵時，突然看見泥土裡鑽出只油亮的蟋蟀，正抖著翅膀蹦跳著躲開滴落的雨珠，他慌忙後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布偶被他掛在樹枝上，星紋在雷裡忽明忽暗，像顆藏在激昂裡的星，映著滿眼白與綠的狂熱。“林先生，王婆婆說驚蟄要吃梨，”他舉著薺菜餅往廚房跑，布鞋踩在溼潤的泥土上“噗嘰”響，“說吃了梨不生蟲害，還說要把菜籽撒得些，藉著雷聲好紮。”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凳上，邊擺著個竹筐，裡面是剛摘的薺菜，翠綠的菜葉上還沾著泥點，散發著清苦的草木香。正用擀麵杖擀著麵糰，麵皮在案板上滾的“咕嚕”聲裡，混著窗外接連不斷的雷聲：“快把這餅烙得焦些，”朝灶上的鐵鍋努努，“驚蟄的餅得帶點火氣，才能住土裡的氣，別學那懶的，烙得半生不。”指著窗臺的一盆月季，枝幹上剛冒出的花苞被雷聲震得微微，紫紅的花瓣尖已迫不及待地探出來，“你看這花，專等驚蟄顯烈，把雷聲當作催花的鼓點，別人還在猶豫，它偏要把往濃裡調，這就是驚蟄的子——奔放，把雨水的溫潤變破土的狂，該收的收得乾脆，該放的放得徹底，一點不扭。”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裡裝著帶的柴胡與防風，上的泥土被雷聲震得簌簌掉落，藥香混著山野的腥氣格外提神。的竹籃裡放著個砂罐，裡面是剛燉的金銀花排骨湯，湯麵上飄著幾朵金黃的花，清苦的藥香混著香，喝下去從嚨爽到丹田。“後山的草藥在驚雷里長得最瘋，”把藥簍放在門廊下，摘下沾著草葉的草帽，“柴胡的鬚在土裡四蔓延，防風的葉往高躥得飛快，這時候採的藥，清熱解毒的力道最足。剛才在山腰看見藥農們往地裡撒驅蟲，末飛揚的“沙沙”聲裡，混著記錄長勢的“嘩嘩”聲，說‘驚蟄撒藥，蟲豸全跑’，倒應了‘驚蟄種瓜，夏至開花’的老話，這時候的激昂，是為了讓草木把所有的力都化作瘋長的勁。”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杏仁糕，“給小石頭的，驚蟄吃點堅果能壯膽，這糕烤得脆，香得濃烈。”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灼熱的，玉面投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塊被驚雷劈開的翡翠，地表下的帶在激昂裡著狂放的勁，赤金的點在麥與草芽間瘋狂奔湧——是麥苗拔節時稈裂的細微聲響，是竹筍頂破岩石的悶響，是土地將能量向萬輸送的急切。這些點像跳的火焰，在鬆的泥土裡四蔓延，所過之，破土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餅香與藥草的清苦，那是驚雷與激昂織的味道。
“是生命力在驚雷裡釀出了破土的激昂呢。”林澈指尖過梨樹的花瓣，被雷聲震落的花瓣飄落在他手心裡，還帶著滾燙的生機，“驚蟄的‘驚’是喚醒，‘蟄’是破繭。地脈把雷聲化作衝鋒的號角，讓萬在奔放裡把溫潤釀狂想，把雨水的勁變破土的猛，把舒展的勁化作發的烈，才能讓土地在春天裡，活出最熱烈的模樣。”
午後的雷聲漸歇，穿雲層在田野上投下斑駁的，鎮民們在田裡撒種，趙猛媳婦帶著婦們把菜籽往泥土裡摁，手指翻的“噗嗤”聲裡，混著說笑：“這籽得埋得深些，”用腳把土踩實，“驚蟄的土最有勁兒，埋得深才長得壯，秋天結的瓜能彎架。”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鬧，手裡舉著剛挖的小竹筍，笑聲在田壟間滾得老遠，有個孩子把布偶綁在竹竿上當作“指揮旗”，星紋在裡忽明忽暗，像顆藏在歡騰裡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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