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這天的清河鎮，是被清晨窗欞間平分的影與田野上均勻鋪開的暖意喚醒的。天剛矇矇亮，東荒地的麥田已被晨染淡金，麥苗的影子與稈等長，像大地在丈量自己的模樣，凍土徹底化作鬆的春泥，踩上去能陷下半指，帶著溼潤的氣息。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海棠樹已綴滿白的花，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紅暈，新葉與繁花錯生長，沒有誰搶了誰的風頭，牆角的公英撐起白的絨球，風過時便帶著種子向四周散去，空氣裡飄著香椿炒蛋的濃香與灶間糯米酒的醇厚，混在一起了最均衡的味道——這是春的調和，萬在均分裡舒展著從容的姿態，把驚蟄的激昂化作平和的生長，讓每寸土地、每個生靈，都在“春分晝夜均，寒暑平”的節氣裡著安穩的勁，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分收斂，像幅佈局勻稱的工筆畫，把一整個春天的奔放都化作協調的筆，只等清明降臨，便鋪展出滿世界的清朗。
“春分麥起，一刻值千金。”趙猛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衫，手裡握著把木耙，正在田壟間平整土地。木耙劃過泥土的“沙沙”聲裡，混著遠水車轉的“咯吱”聲，他彎腰將土塊碾碎，讓坷垃與細泥均勻地鋪在田裡：“你看這土，勻了才好長苗，”他直起著麥田，麥苗的高度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去年這時候雨水偏多，麥子長得東倒西歪，今年這長勢勻，該長的長得齊整，該歇的歇得適時，這才是真均衡——該快的快得穩健，該慢的慢得合理，一點不偏頗。”他指著村口的水渠，幾個漢子正在調整閘門，水流均勻地分向各塊田地，“這渠最懂春分，知道這時候的水得‘分均了’，多流一分就多一分失衡的風險，一點不辜負這均分的日子。”遠的河岸上，漁人正在撒網，網繩在空中劃出對稱的弧線，落水時濺起均勻的水花，像在為均衡唱著和聲。
小石頭穿著件月白的夾襖，領口繡著對稱的花紋，手裡捧著個剛蒸好的青團，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咬下去糯得恰到好。他蹲在海棠樹下數花葉，數到第三十七片葉時正好對上第三十七朵花，突然發現樹杈間有個對稱的鳥窩，左右兩邊的樹枝搭得一樣長短，他忍不住手想去，又怕驚擾了窩裡的鳥蛋，布偶被他放在草地上，星紋在下閃閃爍爍，像顆藏在均衡裡的星，映著滿眼與綠的和諧。“林先生，王婆婆說春分要吃春菜，”他舉著青團往廚房跑，布鞋踩在草地上留下對稱的腳印，“說吃了春菜能平衡，還說要把菜苗間得勻些，免得著長不大。”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邊擺著個竹篩，裡面是剛摘的香椿芽，紫紅的芽尖與綠的稈分得清楚，散發著獨特的辛香。正用筷子攪拌蛋，蛋黃與蛋白漸漸融合，不分彼此：“快把這蛋炒得些，”朝灶上的鐵鍋努努，“春分的菜得炒得勻，香椿與蛋你中有我，才合時宜，別學那躁的，炒得半生不還結塊。”指著窗臺的一盆文竹，枝葉向兩側對稱地生長，既不向左偏也不向右倒，“你看這竹，專等春分顯氣度，把生長的力勻到每個枝丫，別人忙著往高裡躥，它偏要把姿態擺得周正，這就是春分的子——平和，把驚蟄的激昂變舒展的穩，該顯的顯得適度，該藏的藏得得，一點不張揚。”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裡裝著等量的薄荷與荊芥，葉片的大小與數量都相差無幾，藥香裡著清爽的氣息。的竹籃裡放著個陶壺，裡面是剛釀的糯米酒，酒清泛著微，抿一口能嚐到甜與烈的平衡。“後山的草藥在春分長得最勻，”把藥簍放在門廊下，摘下沾著水的草帽，“薄荷的葉片大小一致，荊芥的稈細均勻，這時候採的藥，藥平和不偏不倚。剛才在山腰看見藥農們給藥材間苗，留下的株距與行距分毫不差，說‘春分間苗，株株材’，倒應了‘春分種麻，穀雨開花’的老話，這時候的均衡，是為了讓草木把所有的力都化作協調的生長。”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桂花糕，“給小石頭的，春分吃點甜的能安神，這糕做得勻，甜得適中。”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和的，玉面投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塊被均分的碧玉，地表下的帶在均衡裡著協調的勁，青藍的點在麥與葉脈間均勻流——是麥苗生長的速度與紮的深度保持著平衡，是花瓣舒展的幅度與葉片生長的節奏相互呼應，是土地將養分公平地輸送給每個生靈。這些點像流的帶，在泥土與空氣間織對稱的網，所過之，從容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炒蛋的香與酒的醇，那是均衡與從容織的味道。
“是生命力在均分裡釀出了舒展的從容呢。”林澈指尖過海棠的花瓣，花與葉的數量恰好相當，沒有誰多佔了一分，“春分的‘分’是均分，‘春’是調和。地脈把均分化作平衡的訊號，讓萬在平和裡把激昂釀協調，把驚蟄的猛勁變舒展的穩，把發的勁化作勻稱的長，才能讓土地在春天裡，活出最和諧的模樣。”
午後的正好落在天地中央，鎮民們在田裡間苗，趙猛媳婦帶著婦們把過的菜苗移栽到空缺，作輕得像在挪棋子：“這苗得留得勻，”用尺子量著株距，“春分的苗講究個‘對等’，多留一棵就多一分爭搶，留一棵就多一分浪費。”孩子們在院壩裡放風箏，風箏線放得長短一致，兩隻風箏在空中保持著對稱的距離，笑聲在風裡傳得均勻，有個孩子把布偶系在風箏尾上，星紋在影裡忽明忽暗，像顆藏在對稱裡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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