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這天的清河鎮,是被清晨帶著麥香的微風與田埂間飽滿的麥穗喚醒的。天剛矇矇亮,東荒地的麥田已泛出沉甸甸的淺黃,麥穗顆粒飽滿,麥芒在晨裡閃著細碎的金芒,像無數支蓄勢待發的小箭。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金銀花正綴滿枝頭,黃白相間的小花挨挨,把藤蔓得彎下腰來,牆角的虞人開得正盛,單薄的花瓣在風裡輕輕,空氣裡飄著麥仁粥的醇厚與灶間槐花餅的清甜,混著新割艾草的辛香,了最盈的味道——這是夏的孕育,萬在盈滿裡沉澱著結果的靜,把立夏的熾烈化作斂的積蓄,讓每寸土地、每個生靈,都在“小滿小滿,麥粒漸滿”的節氣裡著飽滿的勁,既不張揚也不鬆懈,像幅疏有致的工筆畫,把一整個夏天的奔放都化作含蓄的筆,只等芒種降臨,便鋪展出滿世界的熱烈。
“小滿栽秧家把家,芒種栽秧普天下。”趙猛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袖口捲到胳膊肘,手裡握著把鐮刀,正在麥田邊檢視麥穗的飽滿度。指尖劃過麥穗的“沙沙”聲裡,混著遠水車轉的“咯吱”聲,他開一粒麥粒,白的澱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印記:“你看這粒,鼓得圓才好出,”他直起著自家的稻田,稻穗已開始低頭,“去年這時候雨水太多,麥粒發了芽,磨出的面帶著怪味,今年這墒好,該滿的滿得瓷實,該長的長得穩健,這才是真盈滿——該快的快得有度,該慢的慢得紮實,一點不虛空。”他指著村口的打穀場,幾個漢子正在修補石碾,鐵錘敲打鐵釺的“叮噹”聲裡,混著清掃場院的“簌簌”聲,“這場最懂小滿,知道這時候的穀得‘晾得’,多一分氣就多一分損耗,一點不辜負這孕育的日子。”遠的菜園裡,農人正在給番茄綁枝,繩線纏繞稈的“嗤啦”聲裡,混著果實膨大的細微聲響,像在為靜唱著歌謠。
小石頭穿著件鵝黃的短褂,手裡捧著塊剛出爐的槐花餅,甜香混著芝麻的焦香,咬下去得掉渣。他蹲在金銀花架下數花朵,數到第五十六朵時,發現花叢裡藏著只七星瓢蟲,正慢悠悠地爬過花蕊,他便把槐花餅放在石臺上,看瓢蟲會不會被香味吸引,布偶被他放在花叢邊,星紋在晨裡閃閃爍爍,像顆藏在盈滿裡的星,映著滿眼黃與白的足。“林先生,王婆婆說小滿要吃苦菜,”他舉著槐花餅往廚房跑,布鞋踩在青草上“沙沙”響,“說吃了苦菜能敗火,還說要把新收的菜籽榨油,封在陶缸裡存著。”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邊擺著個大竹匾,裡面是剛採摘的苦菜,深綠的葉片上還沾著水,散發著清苦的草木香。正用清水沖洗苦菜,水珠滴落木盆的“滴答”聲裡,混著窗外蟬鳴的“知了”聲:“快把這菜淘得淨些,”朝灶上的鐵鍋努努,“小滿的苦菜得用開水焯過,去了味才好吃,別學那馬虎的,帶著泥沙就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