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沈歸元抱著陶罐跪在雪地上，哭了很久。久到他的膝蓋從麻木變了沒有知覺，久到他的眼淚在臉上凍了兩道冰痕，久到麒麟從蹲著變了坐著，又從坐著變了盤坐在他旁邊，一言不發地陪著。
最後是沈歸元自己停下來的。不是哭完了，是哭不了。四十年攢下的眼淚如果全部流，他大概會變一乾。他把陶罐輕輕放在雪地上，用袖子了臉，袖子的灰料上沾滿了淚水和融化的雪，留下一大片深的溼痕。
“一直在崑崙？”沈歸元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從死去的那天起。”麒麟說，“的還在湘西的那個石臺上——你用法封住了的，但的靈魂在你封住之前就已經離開了。靈魂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崑崙山巔打坐，忽然覺到一陣很輕的風從南方吹來。風裡有桃花的味道，有稻田的味道，有小學教室裡筆灰的味道。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團白的、半明的落在祭壇上，裡有一個人影。問我，這裡是崑崙嗎？我說是。說，那我可以在這裡等他嗎？我說，等誰？說，等一個說要來接我的人。”
沈歸元的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聲音。不是哭泣，是哽咽到了極致之後，聲帶痙攣發出的那種不由人控制的聲音。
“等了五千年？”沈歸元問。
“等了五千年。每年立春，會從祭壇上站起來，走到崑崙山最高，朝南邊看。能看到湘西，能看到武陵山，能看到你——不是你的樣子，是你們之間那條線的。那條線五千年來沒有被時間磨損，沒有被任何力量切斷。它一直在，像一明的、發的線，一頭系在崑崙山巔，一頭系在一個沈歸元的人的心裡。”
沈歸元出手，在面前的空氣中了，像是在找那線。他的手指在空無一的空氣中微微抖，指尖什麼也沒有到。但他覺到了——不是覺，是另一種更深層的、被麒麟的話激活了的知。他的心臟最深，有一個地方一直在微微地、持續地、不知疲倦地發著熱。那個熱度不隨他的緒變化，不隨他的狀況變化，不隨任何外界條件變化。它就在那裡，像一棵不會熄滅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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