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平雙手按在公文包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博士生導師在推導一個數學定理，但他說的容遠不是什麼數學定理。“孫師傅，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不知道這座山上到底有什麼，但我知道理所的氣輝譜儀拍到過玉皇頂上方大氣中存在羥基異常增高的放譜線——那不是閃電能打出來的譜。我也知道東海水文監測站的聲吶資料裡，每隔六七年就會出現一種極低頻的、序列化的、帶有固定節奏的水下聲源。我們當年把它標記為‘不明深海大型生’，但我們心裡清楚，即便是藍鯨的聲也達不到那種聲級。我還知道國安局在泰山景區安了至三個外勤觀察點，您是其中一個點的聯絡人。”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非調辦”。
“我們最近正在想辦法把辦公室重新組建起來，程式還在走，預算還沒批。但我等不及了——大漂亮星的戰略評估已經遞到了五角大樓，如果我們自己不搞清楚，下一次來的就不是滲特工，而是帶著探測裝置的大型偵察編隊。”他站起來，拎著公文包鞠了一躬，“孫師傅，我不是來套話的。我只問一個問題——山上那盞燈，是不是在等什麼事？”
這是個極聰明的問題。他沒有問“山上有什麼人”，沒有問“那些雷是不是某種武”，他只問那盞燈是不是在等。這說明他已經從十幾年的頻譜資料和衛星學影像裡讀出了某種節律——那盞燈明滅的頻率，不是航標燈該有的頻率，它的節奏在逐年加快，像是倒計時。
老孫頭把炒好的菜倒進盤子裡，熄了灶火。廚房裡只餘下油鍋殘餘的滋啦聲，熱氣蒸騰。他走到桌子前把魯平放下的牛皮紙信封往前推回去。“這信封你收回去。你想上山，天亮以後走正門買票，從紅門按正常遊覽路線上去。到了碧霞祠，找正殿門口掃地的小道士，就說是我讓你來的。其他的，你自己看。”他把點心和信封一起推回魯平面前。
魯平沒有再多問。他把信封收進公文包，微微欠了欠，轉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老孫頭忽然住了他——“魯同志，你是黨員嗎？”
魯平停住腳步，回過來。這個問題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的回答沒有半秒猶豫。“是。黨二十三年。”
“那就行。”老孫頭把圍解下來搭在灶臺上，看著魯平的眼睛，一字一停地說，“明天上山，什麼都別帶。手機、相機、錄音筆，全留在山下。穿一雙好走路的鞋。上山以後不管看到什麼，先想想你的黨誓詞——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扛不扛得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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