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平了鼻樑。他想問“能不能進去看一眼”，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通道壁的高溫高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儀靠近都會燒保險的能量窪地。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給我三年，不，五年，讓整個理界做好接納它的準備。到時候我們不是來探測‘未知能量’，是來學習超越當前理論的整套基本定律。”
青龍把列印件還給了他。“你現在做的是幾千年來沒有人做過的事——用尺子量天，用量杯量海。等你準備好了，山在這裡，海也在這裡。”
魯平把資料裝進公文包，下山前順便去了一趟柴房。那隻黑皮野豬走後，柴房空置了一段時間，後來老孫頭在裡面養了幾隻黃山，說是留著端午節宰。魯平從窩邊撿了一山尾羽，裝在標本袋裡——這是他上泰山之後養的新習慣：每天撿一樣東西帶回去當標本。從三月到六月，標本袋裡已經攢了松針、石英砂、銀杏葉、青磚末、銅鈴鏽屑、鷹巖苔蘚、以及一小瓶正殿長明燈的燈油。他打算等觀測計劃第一階段結束後，把這些標本和全套原始資料一起捐給中科院自然史研究所。
六月二十一，夏至。泰山上空的電離層在這一天異常安靜，所有探測儀上的曲線都平穩得像直線。魯平知道這不是巧合——今天碧霞祠要做法事，老住持半個月前就選定了這個日子，做一罈“安龍奠土”科儀，為去年到今年頻繁的地脈震做一次正式的收尾。
天剛亮，碧霞祠正殿就開始擺壇。老住持親自點了一盞九蓮燈，燈芯是白檀香木削的細籤，燈油是碧霞祠後院古柏上採的柏子油。法壇上擺了三牲素供——山、鯉魚、麥餅。青雲擔任法壇護法，握著三炁掃帚站在正殿門檻，從早課到大磬敲響，整整站了兩個時辰。
巳時，法事正式開始。老住持手持銅鈴，在正殿踏步罡鬥，每一步都踩在青磚地面的裂紋上——那些裂紋正是地脈震最劇烈時留下的。他的鞋底踩下去，銅鈴就響一聲，響到第三十六聲時，法壇上那盞九蓮燈的火苗同時分裂九朵小焰，每一朵焰芯都裹著一粒極細極小的青點。魯平站在殿門外用手機小心地錄下這一幕，心裡明白這些青點就是儀測到過的殘餘電荷，被道教的法事以某種特殊方式催化了可見的複合發。
法事持續到正午。老住持用硃砂筆在正殿四角各畫了一道安龍符，又在碧霞元君金塑像前供了一杯泰山水。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指在微——不是因為年紀大，是他知道這次法事安的不是尋常龍神，是去年二月二從海底石槨中出真、經鷹巖升空融泰山主脈的那個存在。他不懂理，但他在泰山住持了五十年，比任何儀都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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