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四點一級地震發生後的第三天，榮海洋環境監測站的自取樣浮標在例行檢中檢出了一組異常資料。站裡的值班員起初以為是儀校準出了問題——硫化濃度在七十二小時飆升了四十倍，溶解氧斷崖式下跌，pH值從八點一掉到了六點三。這片海域是北黃海重要的冷水團養區，海參、鮑魚、扇貝的底播面積加起來有幾萬畝，水質一旦出問題，整個榮的水產養業都要遭殃。值班員不敢怠慢，連夜把資料打包發給了威海市海洋發展局，抄送榮市水產技推廣站。
第二天一早，推廣站派了一艘快艇出海取樣。快艇在震中座標附近兜了三圈，採了六管水樣和兩箱底泥，現場測了一下基本理化指標。隨船的技員姓張，三十六歲，在榮幹了十年水產技推廣，見過赤、見過缺氧、見過海底甲烷滲導致的水質惡化，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水樣在取樣瓶裡靜置十分鐘後，底部析出了一層極細微的暗紫沉澱。沉澱在直下會緩慢冒泡，氣泡升到水面破裂時釋放出一極其刺鼻的腥味，不是死魚爛蝦的腥，是類似於金屬腐蝕的那種刺鼻，聞多了嚨發。
張技員把水樣帶回站裡，用行式譜儀掃了一遍。譜儀在四百二十奈米和五百八十奈米兩個波段各打出了一個尖銳的吸收峰，峰形極窄，半峰寬不到三奈米，明顯不是常規有機的譜特徵。他把資料上傳到省海洋局的協作平臺，附了一行備註：“疑似新型汙染，紫外-可見吸收譜呈雙峰結構，無法匹配現有譜資料庫。”備註發出去之後不到兩個小時，這條資訊就被爬蟲抓取，經由未知的資料鏈路從青島某網路節點傳境外。
三天後——九月二十八日，秋分後第六天——魯平照常在碧霞祠耳房檢視當天的監測資料。公開伺服後臺顯示，來自五角大樓海洋報中心的那個IP地址在最近七十二小時連續下載了所有與榮近海Q-17含量變化相關的原始資料包，且訪問頻率越來越高——從八月的每天一兩次變了現在的每小時一次。魯平立刻把況通報給了魏院長，同時在資料共平臺上釋出了一份簡短的技通告：“近期黃海海域出現不明化學異常，初步譜分析與泰山Q-17元素存在部分特徵重合，建議海洋監測部門加強取樣頻次。”
通告發出去同一天，三哥和小五從榮海採回了最新的近海底泥樣本。這次下潛時小五注意到一個從未見過的況——那老監測點附近幾被淤積泥沙覆蓋的巖不知什麼時候暴出了幾道新鮮的張裂隙。實驗資料隨後也出了異常的佐證：所有新取樣本的Q-17含量比年度基準線高了將近兩個數量級。
“去年青龍突破那段時間的峰值都沒這麼高。”小五盯著螢幕，臉上平時的嬉笑一都找不到了。
三哥把打印出來的海圖鋪在桌上，用紅筆把三新出現的裂隙大致圈了出來。三裂隙的走向大致相同，都是東北-西南走向，和榮海岸線近乎垂直。如果沿著裂隙走向向南西延，與黃海盆地的基底斷裂構造恰好相於一——震中座標。他把這個發現塞進取樣週報直接發給了威海市海洋發展局。
九月三十日，泰山碧霞祠也出現了不尋常的訊號。老孫頭的令牌在九月二十八號半夜震過一次，震幅極輕、極短——短到他以為是蟲子在木櫃裡扇翅膀。但幾秒後令牌再次輕震，蟲翅不會震得這麼均勻。他沒有驚其他人，只是把令牌從屜裡取出來放在灶臺上，銅面微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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