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這是建木計劃全球共振網正式完首個完整觀測週期後的第一個除夕，也是九嬰九片殘魂全部收服歸檔、全球二十個永久校準節點全部正常執行之後的第一個年關。泰山上的雪從臘月廿八開始飄，到除夕凌晨剛好停住，只在屋頂和石階上留下薄薄一層白，像是誰在天街上撒了層細鹽。
老孫頭天還沒亮就起來了。他先到灶王爺神位前供了一碗剛出鍋的餃子，又點了一炷香，把那枚令牌從屜裡取出來端端正正擺在神位旁邊。然後他從庫房裡搬出那面銅鑼，這面鑼從二十四年前老站長傳給他那天起，每年除夕敲一次，從來沒斷過。鑼面上那十六字銘文已經被他得能當鏡子用，邊緣最後一點銅鏽也在今年霜降前徹底褪盡了。他用布蘸了菜油又了一遍，把鑼搬到老槐樹下，鑼面正對東方。
“今年是個大年。”他對著銅鑼說了一句，像是在跟鑼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然後他轉進了灶房，開始和麵、剁餡、包餃子。今年的餡是羊胡蘿蔔，羊是山下老劉頭養的沂蒙黑山羊，胡蘿蔔是前院菜地裡最後一茬沒被霜打的，他全拔了，剁細末和羊攪在一起，醬油和花椒麵都是自己調的配方。青雲從碧霞祠下來時天剛亮，道袍袖子捲到肘彎，進門就洗手幫忙。他包的餃子褶子還是十八個，整整齊齊排在蓋簾上，每一個都得一模一樣。
“今年除夕不一樣。”青雲著餃子，頭也沒抬。
“哪年除夕都一樣——吃餃子，敲鑼，放炮。”老孫頭把一蓋屜餃子端到灶臺邊，鍋裡的水正翻滾著冒白氣。
“今年是建木計劃第一個完整觀測週期收尾的日子。魯教授說全球二十個節點要在今晚子時同步做一次年校準，所有測同時記錄同一個脈衝。”
老孫頭把餃子下進鍋裡，拿起笊籬攪了一圈。“那就是今年的鑼聲會比往年傳得更遠。”
魯平是前一天下午到泰安的，帶了兩箱稻香村點心和一份剛從北京取回的年度歸檔確認函。中科院和國家科技部已經正式批覆將建木計劃全球共振網納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長期執行序列，這意味著從今以後所有觀測站的經費、裝置和人員編制都有了制度化保障，不會再像幾年前那樣靠他一個人墊工資、靠魏院長從別的專案裡經費、靠老孫頭拿民宿的收補觀測站的運轉。他把確認函攤在老孫頭面前時，老孫頭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看了一眼那枚紅彤彤的國徽章，什麼也沒說，只是往灶膛裡又添了柴，火燒得更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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