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布加勒斯特往西北方向開車，先過 Ploie?ti，再過 Bra?ov，路兩旁的平原漸漸變了起伏的丘陵，又變了連綿的山地。喀爾阡山脈在這裡拐了一個巨大的弧彎，像一條沉睡的巨龍蜷在歐洲腹地。青龍坐在 Raphael 那輛老款達契亞的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張攤開的羅馬尼亞公路地圖，偶爾過車窗看山脊的走勢。這裡的山和泰山完全不同——泰山是拔地而起的斷塊山，山勢陡峻稜角分明；喀爾阡山是古老造山帶被千萬年冰川和流水磨圓的產，山脊線條緩，頂上覆著皚皚積雪，從遠去像一群白髮老人在霧氣中靜坐。
Raphael 在一個加油站停車加油時，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保溫壺，倒了兩杯熱咖啡。他靠在車門上，指著西北偏北方向說：“再往前五十公里就是特蘭西瓦尼亞。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青龍接過咖啡杯，沒有加糖。咖啡很苦，但比老孫頭炒的苦夏茶還是淡了些。“在泰山的時候，魯平給我看過一本歐洲民間傳說集。特蘭西瓦尼亞——吸鬼的故鄉。”
Raphael 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兩條，眼角的魚尾紋在一起，讓這個五十多歲的理學家看起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老頑。“沒錯，布萊姆·斯托克的小說讓這片地方出了名。但我要帶你去的地方不是德古拉城堡——那座城堡是旅遊景點，地下基岩被遊客的腳步聲磨得鋥亮，什麼異常訊號都不會有。我們要去的是城堡西北方向大約十五公里的一座無名小山丘，當地牧羊人它‘雷鳴丘’。”
“雷鳴丘？”
“對。這個地名至在十七世紀的拉丁文教會土地登記冊裡就出現了。牧羊人說每年春分前後的雷暴季，閃電擊中那片山丘頂部的頻率比周圍高得多——不是高一兩倍，是高出將近一個數量級。氣象臺給的解釋是山含鐵磁礦，但我去做了磁測，山頂下的剩磁異常比含鐵礦能解釋的上限高了至四倍。也就是說，那底下埋著的不是磁鐵礦，是別的東西。和 Bucegi 山岩畫裡赤鐵掌印的磁異常頻譜特徵完全一致。”
青龍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評價，只是把系統地圖調出來。九霄雷符啟用後，他的知過地脈共鳴向四周延——特蘭西瓦尼亞區域有一條極弱的能量脈時時現。和 Bucegi 山裡的赤鐵巖畫那種沉寂了幾千年的殘留痕跡不同，雷鳴丘下面那脈是活的——不是甦醒，而是從來就沒睡著過，只是週期地在春季雷暴期稍微活躍一些，平時低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地步。
“雷鳴丘底下有東西。”青龍放下咖啡杯，“它沒睡著過，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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