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麒麟從鄭州發來了一條極簡短的地脈傳訊。訊息的容只有四個字——“建木計劃”。
青龍當時正站在玉皇頂上檢視系統地圖。九嬰殘魂剩餘五個暗紅節點的波曲線全部平緩，歐洲那邊的淡綠座標和阿爾卑斯新對接的蘇黎世站正自校準第三頻段。他把這四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追問。麒麟從不說廢話，他發這四個字，意味著在地脈深捕捉到的震不是妖氣、不是殘魂、不是封印鬆——是人類自己搞出來的靜。那種震的頻率和振幅極其微弱，但波形極其規律，規律到不可能是自然現象。它從北京發出，沿著國家地震局的纖網路和五嶽監測計劃的專用加通道往下傳導，從鄭州中轉後沿十八省主地脈的走向向五個方向同時擴散。麒麟在地脈核心裡應到這個訊號時，第一時間把它截獲並翻譯了四個字。
“人類給五嶽聯網起了個名字。”麒麟的後續傳訊稍晚了幾息才到，“‘建木計劃’。”
建木。青龍聽到這兩個字時，角極輕微地了一下。上古神話裡，建木是連線天地的巨樹，伏羲黃帝沿著它上下往返，人神之間的通道。後來顓頊絕地天通，建木斷了。人類把這個名字從神話裡翻出來，用來命名一個監測泰山地磁和電離層的科研計劃——這不是巧合。給觀測網取名字的是人，但人不會憑空想到一棵斷了五千年的樹。是山在讓他們想到，是地脈在共振中把這兩個字從集潛意識的深海里託上來，像託一片落葉浮出水面。
兩天後，魯平在碧霞祠耳房裡收到了一份正式檔案。檔案編號是國科發基〔丙申〕第037號，標題是《關於將“建木計劃”納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培育專案的通知》。他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摘下眼鏡，走到耳房門口，對著正在院子裡掃地的青雲說了一句話——“國家把五嶽監測網正式立項了。名字‘建木’。”
青雲把掃帚靠在銀杏樹幹上，接過魯平遞來的檔案翻了翻。他的閱讀速度不快，但每讀一行，掌心的雷紋就微微跳一下。讀到“建木”兩個字時，他把手指按在紙面上停了兩秒，像是在控一個很久沒見的故人的名字。他抬頭看了看西邊——赤峰和幽州分封地的方向，殘魂早已清除，但地脈仍在。歐洲那邊Raphael剛發來馬特洪峰第三季度的頻譜複測報告，波形的穩定和東嶽主峰如出一轍。蘇黎世聯邦理工新對接的阿爾卑斯測已經能自上傳日頻次校準訊號到同一套公開伺服。建木計劃籌備組的專家在論證會上將喀爾阡山脈監測網列為“國際參照基準”，梵岡天文臺的稽核代表在回執裡簽了名。
立冬，泰山迎來了今冬第一場雪。雪不大，從南天門往上才積了薄薄一層，像是誰在天街上撒了一層細鹽。老孫頭在院子裡支起了銅火鍋，鍋底是羊骨熬的白湯，配菜擺了滿滿一桌——手切羊、凍豆腐、白菜心、、自制的楓葉醬。今天是“建木計劃”正式獲批後第一個節氣，他把能來的人都來了。魯平從北京帶了稻香村的點心，魏院長從濟南帶了兩瓶即墨老酒，三哥和小五從榮帶了一箱海蠣子，丁遠和蔣川從大連帶了自家曬的乾貝。青雲在碧霞祠做完晚課下山，順路把伊東零從老孫頭客房推了過來。
鍋子滾起來的時候，老孫頭站起來端著酒碗，醞釀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泰山其頹，哲人其萎——那是老話了。今天是立冬，吃餃子。建木計劃的事，魯平你給小高講一下，讓他知道外面那個大觀測網已經亮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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