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平把這封郵件和Raphael之前發來的歐亞初代雷霆網路路徑圖疊在一起看了一遍，確認奧爾特河谷新址群在歷史座標系中的吻合度後，在協作組的郵件鏈裡寫下一句話——“我們在幾千年前的巖畫、幾百年前的修道院手稿和今天早上的即時測日誌裡，看到的是同一條路徑。”
山下村口快遞點，趙老闆娘正往櫃檯上擺新的國際明信片。Raphael寄來的巖畫拓片和羅馬尼亞新茶樣品前幾天已被老孫頭取走，瓦爾加斯寄來的秘魯咖啡豆正在架子上等著青雲下山來拿，阿萊馬耶胡的明信片昨天剛到——正面是基伍湖畔的日出，背面用阿姆哈拉語和英語歪歪扭扭寫著“包在唱歌”。最新的快件是西蒙神父寄來的梵岡手稿影印本——他上次來泰山時看到魯平耳房裡的文獻架後，回去就把未公開的部分全部影印了一份寄過來。趙老闆娘一邊核對地址一邊對魯平說：“你們那個觀測站，快趕上小聯合國了。”
老孫頭從村口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包裹。是Raphael寄來的——裡面有一包新烘的喀爾阡山野茶和一張手寫的品茶筆記。筆記用英文寫了滿滿一頁，詳細記錄了今年春茶的殺青溫度、捻時間和沖泡後的湯、香氣變化。末尾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寫著：“孫師傅，今年喀爾阡山的野茶比去年更厚實。我用您寄來的楓葉醬蘸饅頭吃——太鹹的話不兌水了，直接吃剛好。”
老孫頭看完樂了，把品茶筆記夾進記賬本里，轉去灶房拎了壺開水。紫砂壺裡的是今年頭茬新茶——就是排水邊那片茶園裡採的，殺青是他親手炒的，三炒三之後出來的茶湯金黃亮，蘭花香裡帶了一極淡的甜。他端著茶壺走到排水邊，在蒼青茶苗旁邊蹲下來，往它部的泥土裡倒了小半杯新茶，自己端起另一杯坐在老槐樹下慢慢喝。
立夏的從老槐樹新綠的葉間下來，在矮桌上印出一片碎金。收音機裡氣象臺正在播送立夏節氣預報，說今年華北地區夏後降雨量預計比往年偏多。排水邊的茶園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擺，蒼青茶苗葉尖那一抹熒在裡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還在——和前幾天魯平觀測日誌裡新收進來的長白山曲線同步，與鷹岩石英脈深那二十粒點同頻閃爍。
傍晚，魯平把今天協作組收到的所有資料彙總歸檔，關上電腦走出耳房。老槐樹下，老孫頭正把新炒的茶籽鋪在竹匾裡晾曬，青雲蹲在旁邊把挑好的飽滿茶籽一顆一顆裝進草紙袋。伊東零的椅停在茶園邊，膝蓋上放著活頁夾，正在畫一張新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脈搏強度，圖上麻麻標著不同的曲線。
“最新一條是白的。”伊東零把鉛筆擱下，抬頭對魯平說，“長白山天池的波形——和碧霞祠長明燈芯最層隔完全同步。誤差萬分之三。”
魯平接過活頁夾對著槐樹下最後一縷天端詳了好一會兒。遠鷹岩石英脈裡的熒正隨著夜幕降臨緩緩亮起，排水邊那株蒼青茶苗葉尖的暈也在暮中變得清晰。他想起立春後那個獨自在耳房裡逐幀翻看梵岡手稿的深夜——那位16世紀修士用極細的鵝筆在“持雷者將自東方來”旁邊寫下“群山在換彼此的雷鳴”。現在這句拉丁文旁註，正被眼前這張標註了全球超過二十個節點的實測曲線圖，一格一格地悄然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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