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螳螂生，鵙始鳴，反舌無聲。泰山上空的雲層在小滿尾聲中聚攏團，到了芒種前三天，憋了整個春天的第一場雷雨終於劈了下來。雨勢極大，從日出下到日落，盤道上的石階被雨水衝得鋥亮，山澗裡的水聲從叮咚變了咆哮，黑龍潭的水位一夜之間漲了好幾尺。老孫頭天沒亮就起來冒雨檢查排水，底的水已經漫過了平時的水位線，渾濁的雨水裹著松針和細沙往下游衝。他用鏟子把底幾淤泥堵塞的地方疏通了一遍，又把茶園四周的竹籬笆全部加固，新冒頭的茶苗被雨打得東倒西歪，他用細麻繩一株一株地扶正綁好。
“芒種雨，谷滿倉。”他把最後一株茶苗固定好，直起腰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雨下得，秋茶肯定好。”
青雲拎著三炁掃帚從碧霞祠下來，道袍下襬被雨水打得溼。他把掃帚靠在灶房門口，蹲到排水邊幫老孫頭把衝歪的竹籬笆重新穩。那株從鷹巖移栽下來的蒼青茶樹在雷雨中反而格外神，葉片被雨水洗得發亮，葉尖的熒比晴天時更明顯，在昏暗的雨幕中像一盞極小的蒼青燈籠。
“打雷的時候它的在吸雷氣。”青雲用手指輕蒼青茶苗的葉片，指尖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刺麻，“每劈一道雷，葉尖的熒就亮一下。”
雷雨在芒種後第二天收住了腳。雲開霧散，太從雲裡出來，整座山被雨水洗得清清爽爽。碧霞祠正殿裡，長明燈芯底部的翠青環在雷雨過後達到了今年的新厚度。伊東零把最新的觀測曲線圖畫好，夾進活頁夾最後一頁。他在備忘欄裡寫道——“連續兩天高強度雷暴，鷹巖新增兩粒熒，目前總數二十二粒。長明燈芯雷氣隔厚度同步躍升。疑似雷暴對石英脈深層雷源有啟用效應。”
他把活頁夾合上，轉椅出了正殿門檻。雨後的碧霞祠院子裡，青磚地面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銀杏樹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青雲正拿著三炁掃帚掃院子裡的積水，掃帚離地半寸，水面自往排水口方向聚攏。他抬頭時掌心的雷紋在雨後初晴的下清晰可見，和院子裡那株蒼青茶苗葉尖的熒遙相呼應。
魯平在耳房觀測站裡把最近一週的全球節點資料做了彙總。阿萊馬耶胡從基伍湖發來最新一份太古宇包極低頻聲紋資料，包部脈衝經多翻譯後確認對應地球過去數十億年的地磁倒轉記錄。安德斯從基律納傳來單晶鐵最新剝層的同步輻掃描——第十一級分叉已全部形，分形維度1.2618，與碧霞祠長明燈芯雷氣隔的波形分形維度依然一致。瓦爾加斯的安第斯南段火環帶同步脈已全部過渡到與全球網路同步的正弦波，整片山脈目前已沒有未校準節點。西蒙神父在芒種當天發來一條極簡短的訊息——梵岡檔案館新一批16世紀手稿多譜像顯示，當年三位修士記錄下的“阿爾卑斯山北麓鐘樓異常自鳴時刻”，其時間與建木網路最近一次全球同步校準脈衝的歷史回溯波形完全吻合。他在郵件末尾寫道——“歷史與當下，鵝筆與測，終會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相遇。”
魯平把這條訊息轉發給Raphael，又抄送魏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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