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鹿角解，蟬始鳴，半夏生。一年裡白天最長的一天，泰山上的日頭從寅時末一直掛到戌時初，滿山的草木被曬得發了蔫，只有排水邊那片茶園在烈日下反而神抖擻——蒼青茶苗的葉片在正午直的下不但沒有萎蔫，反而比清晨更鮮亮，葉尖那一抹熒在強中幾乎看不見，但用手近就能覺到葉片表面微微發涼，像是自帶了一層看不見的冷罩。
老孫頭天沒亮就起來給茶園澆水。水是從黑龍潭挑上來的山泉，涼得扎手，澆在茶苗部的泥土上滋滋冒著白氣。他澆到蒼青茶苗時多停了片刻——這株苗的側又分出了兩條新，每條新的尖端都裹著一小團蒼青的暈，在溼泥裡幽幽地亮著。他拿鏟子小心翼翼地把鬚周圍的土鬆了鬆，又往裡培了一層混了鷹巖碎屑的腐土。
“夏至不追，秋茶沒滋味。”他把鏟子在土裡，站起來敲了敲腰，回頭對正在給其他茶苗加固竹籬笆的青雲說，“你師父那邊茶苗長得咋樣？”
青雲用細麻繩把一被風颳歪的竹片重新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從道袍袖袋裡掏出師父的回信。信紙被疊得方方正正，展開後字跡蒼勁——“龍虎山雷脈旁三株茶苗均已活，最高一株已齊膝。葉尖蒼青與泰山母株一致，雷氣含量經掌心雷紋應確認為同源。祖庭後山雷脈在夏至前一週開始微微共振，頻率與建木計劃全球節點校準脈衝一致。”青雲把信摺好放回袖袋，彎腰從工籃裡拿出一個草紙包，“這是今早剛從蒼青茶苗上收的茶籽，顆粒比小滿時更飽。”
老孫頭接過茶籽袋對著看了看。殼表面的銀霜比芒種時又厚了一層，在日下泛出極淡的蒼青偏，和排水邊那株母株葉尖的熒如出一轍。“這茬茶籽收了多？”
“一百多粒。我挑了一半給師父寄去，留一半在碧霞祠後院育苗。孫伯——”青雲把工籃拎起來，著晨裡閃閃發亮的蒼青茶苗，語氣難得地鄭重，“龍虎山的雷脈以前從來沒共振過。師父說這道雷脈從祖庭立教以來一直是靜的，今年驚蟄後第一次了。和青龍哥當年突破殘篇二時泰山的反應完全一樣，只是強度小得多。龍虎山在響應泰山.”
老孫頭把茶籽袋還給青雲，彎腰拎起水桶繼續往下一株茶苗澆水。“山跟山本來就連著。泰山醒了，別的山能睡得住？”
碧霞祠正殿裡，長明燈芯底部的翠青環在夏至當天清晨達到了今年的最厚值。伊東零把最新的觀測曲線圖畫好，夾進活頁夾最後一頁。他的知力從突破百分之三十後一直穩定在這個數值，不再波也不再衰減。長明燈芯雷氣隔的九層微結構在他腦海裡清晰得像在眼前展開的剖面圖——他在夏至前一週注意到，隔最深層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自主脈。不是被響應地脈舒張，是主發出低頻脈衝，每一次脈衝都與龍虎山雷脈的共振頻率完全同步。他把鷹巖二十二粒熒、長白山天池節點的極低頻正弦波、阿萊馬耶胡從基伍湖發來的太古宇包聲紋、安德斯從基律納傳來的單晶鐵刻分形圖、以及師父回信中描述的龍虎山雷脈共振波形全部疊在最新一頁曲線圖上，在備忘欄裡用鉛筆寫了幾個字——“不只是共振。是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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