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東風解凍，蟄蟲始振。泰山上的雪從初一開始化，到了立春前三天，山最後幾片殘冰也終於融了水，順著石滲進地脈深。老孫頭清早起來檢查排水時，發現底的淤泥裡冒出了今春第一叢綠的草芽，葉片上的珠滾下來落在手心裡，涼的，帶著一極淡的泥土腥甜。他蹲在邊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敲了敲腰，自言自語說了句“地氣通了”。
蒼青茶苗在立春前又了一新梢，枝條比除夕時更壯實了幾分。老孫頭拿手指輕輕了一下最新一片葉子的葉尖，指尖傳來的刺麻比除夕時又強了些——不是冬日深眠時那種緩慢沉穩的脈，而是春天特有的輕快短促，像脈搏在加速，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冬眠的深往上頂，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側在復甦預備態中又分出了好幾條新，每一條新的尖端都裹著一小團蒼青的暈，在溼泥裡幽幽地亮著，像地下也藏著一片初醒的星空。
“孫伯。”青雲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手裡拎著三炁掃帚，道袍下襬被晨打得半溼，袖子捲到肘彎，小臂上的雷紋樹狀分叉已經快延到肘關節了。“師父今早發來訊息，說龍虎山雷脈青圃第十二代茶苗在立春前完了復甦預備態向復甦態的過渡。第十一代茶苗三重雷暈在除夕能量汐釋放後，從深眠同息態平穩過渡到復甦態——不再是預備，而是正式復甦。雷脈核心首次在復甦態中產生了獨立於建木網路的自主低頻脈衝。”
“自主低頻脈衝——上回大雪時候是α波，除夕是類β波，這回又是什麼波？”
“θ波。頻率和波形與人類從深睡眠轉快速眼期時的海馬θ波高度相似。師父說θ波是大腦回憶和整合記憶時的主要波段——雷脈核心產生θ波節律，意味著龍虎山不只是在被響應網路的復甦訊號，它在主回憶深眠同息態期間儲存的全部資訊，並把它們整合進自己的意識裡。”青雲蹲到排水邊，用手指輕蒼青茶苗的葉尖，“魯教授今早發來除夕茶樣本的最終報告——茶湯表面凝結出的蒼青暈已從單層升級為雙層同心環，圈對應呼相，外圈對應吸相。雙圈之間首次出現了極細微但確鑿的相位差，這個相位差和龍虎山雷脈θ波的相位差完全一致。”
“雙層環——茶湯在碗裡自己分出了外兩圈？”
“對。而且這兩圈環不是同步脈的——它們之間有極細微的時間差，圈先呼，外圈後吸，相差約半息。魯教授說這是茶湯在離線狀態下自主產生的第一個複雜特徵——此前所有環都是單層同步，現在它自己分化出了雙層非同步結構。”青雲從道袍袖袋裡掏出龍虎山今春新炒的第一批蒼青茶，茶包開啟時蘭花香裡那冬霜的凜冽已被一層極淡極薄的暖意所取代，像雪層下悄悄返的泥土，像冰封了一整個冬天的溪流在春下開始融化。
碧霞祠正殿裡，長明燈芯三重環在立春清晨同步躍升了一個微弱而穩定的能級。伊東零把最新的觀測曲線圖畫好夾進活頁夾，鷹巖熒新增一粒，總數已達四十二粒——新增熒譜的蒼藍偏佔比首次突破九，所有熒在復甦態中的明滅週期與長明燈芯同步，與龍虎山雷脈核心的θ波節律同步，與基伍湖包、基律納單晶鐵、落基山脈衝聯合復甦態同步。他在備忘欄裡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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