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最僻靜的一角廂房,門窗閉,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寒意。這裡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滯的靜謐氣息。空氣裡浮著陳舊紙張、乾燥墨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草木清香混合的味道。
薛難盤膝坐在一張矮榻上,面前矮几上堆放的件已非尋常古籍。幾卷不知以何種皮硝制而的古老卷軸攤開著,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蟲豸爬行,圖形更是繁複詭譎,充滿了蠻荒蒼涼的氣息。旁邊散落著厚厚一疊寫滿麻麻演算符號的草稿紙,墨跡有新有舊,層層疊疊。矮几一角,還攤著幾張新繪的圖紙,上面畫滿了奇異的幾何結構、巢狀的圓環、以及一些彷彿星辰軌跡般的點線連線,筆時而流暢時而艱,出繪製者複雜的心緒。
他的目,長久地停留在一張描繪著谷底蹟核心區域古陣的殘缺圖紙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勾畫著,似乎在模擬著某種能量流轉的軌跡。偶爾,他會快速抓過一張草稿紙,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一連串複雜到令人眼暈的算式,眉頭時而鎖,時而微展。
墨黎平黑雲寨的訊息,如同投深潭的石子,雖遠,卻在他心中激起了不尋常的漣漪。訊息中關於“三星箭意”那寥寥數語的描述——“其芒如星墜,其勢鎖魂靈”——被他反覆咀嚼、拆解。這描述,竟與蹟壁畫中某個角落描繪的、被無數跪拜影環繞的星辰圖騰,以及古陣幾核心符文流轉的韻律,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呼應。
蹟的符文、壁畫的圖騰、三星箭意的描述……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在薛難浩瀚如淵的學識與近乎妖孽的推演能力下,被強行拉扯在一起,試圖拼湊出某個失落真相的碎片。他時而凝神靜思,如同定的老僧,時而又猛地抓起筆,在紙上瘋狂勾勒演算,沉浸在一個常人本無法理解、充滿了無形風暴的世界裡。
窗外,傳來葉宣清越的教導聲和弓弦的嗡鳴。薛難推演的筆尖會偶爾頓住,他抬起頭,目似乎穿了窗紙,落在那片雪地空地上,落在葉宣開弓引弦的矯健影上。那眼神深邃無比,不再有平日的慵懶與戲謔,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印證,甚至一難以察覺的期待,彷彿葉宣的每一個作,每一次氣息流轉,都在為他心中的某個龐大而危險的推演模型提供著關鍵的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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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那間充當庫房的偏屋,門一推開,一混雜著穀、皮、金屬、藥材和淡淡香料的味道便撲面而來,溫暖而充實,與外界的寒冷清冽形鮮明對比。這裡,便是葉璇以赤芝撬商路所換來的“第一桶金”沉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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