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由蘇檀筆尖編織的無形之網,在命令發出的瞬間,似乎已敏銳地捕捉到了第一縷危險的訊號。
“陸青,”薛難的聲音冷冽如數九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盯死酒館那幾個人。弄清楚他們的落腳點,接過誰,一個時辰去了哪裡。記住,用你的‘順風耳’,別用你的‘多舌’!遠遠看著,別靠太近,那玉佩的主人,鼻子靈得很。”
“葉宣,”他倏然轉向依舊如同即將噴發火山般的年輕人,眼神銳利如刀鋒,似乎要劈開他沸騰的怒意,“記住那個使雙鉤的!他的樣貌、口音、高、態特徵、慣用手、袖箭機括的位置……一點一滴,都給我刻進腦子裡!把你的‘快’和你的‘怒’,給我死死地在刀鞘最深!現在還不是拔刀見的時候。你看到的,就是一條潛伏在草叢裡、隨時準備噬人的毒蛇,看清它,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刀斬斷它的七寸!”
“蘇檀,”他最後看向沉靜如水的子,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青蚨’,立刻起來!範圍擴大到整個驛站鎮及周邊十里所有能及的節點。重點查,近期有無攜帶特殊品——尤其是藥味濃重、包裹嚴的,或者行為詭秘、晝伏夜出的生面孔落腳!特別留意與西涼路那夥人、以及葉宣所見使毒鉤漢子有關聯的蛛馬跡!任何異常,即刻回報!”
命令清晰,冰冷,帶著山雨來風滿樓般的窒息迫,瞬間注滿了這間狹小的屋子。
陸青眼中閃,再無半分嬉笑,低喝一聲“得令!”,影一晃,已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出門外,融走廊外喧囂的市聲裡。
葉宣猛地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如同拉破舊的風箱。他強行將中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幾乎要破而出的戰意狠狠下去,重重點頭,一言不發,轉大步走到房間最暗的角落。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挲著腰間狹長冰涼的刀柄,眼神不再是迷茫的憤怒,而是凝聚一種冰冷的審視,如同在荒野中鎖定獵的孤狼,充滿了耐心和一擊致命的專注。
蘇檀筆下生風,再無毫停頓。一張張墨跡未乾的指令被迅速摺疊,以極其蔽的方式——或夾在送往驛卒的飯食托盤下,或由一個看似路過討水喝的跛腳乞丐,或塞進驛站馬槽旁一個不起眼的牆……如同無數只無聲振翅的青蚨,迅疾地飛離這小小的驛站房間,悄無聲息地融外面市井的喧囂與塵埃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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