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聲抑不住的悶哼從葉宣咬的牙關中出。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巨力狠狠拋飛，踉踉蹌蹌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夯實的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泥土飛濺。好不容易才勉強用刀尖拄地，穩住搖搖墜的形，口一陣翻江倒海，氣如同沸騰的岩漿直衝頭，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他猛地抬頭，驚駭加地向場中——秦苦依舊站在原地，佝僂著背，那柄鏽跡斑斑的舊刀隨意地垂在側，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輕描淡寫便擊潰他巔峰一刀的攔截，只是拂去了一片飄落的枯葉，從未發生過。
秦苦緩緩地抬起渾濁的眼，那目似乎穿過了葉宣，落在更遠更虛無的地方。他嚨裡發出一陣如同砂紙朽木的沙啞聲音，乾、斷續：“…快…沒用。”他枯瘦如爪的手，隨意地抬了起來，在前比劃了一個極微小、極詭異刁鑽的弧度。那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快得如同幻覺，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像一條蟄伏在枯葉下的毒蛇，在發起致命一擊前那一剎那，頸部的微妙收與蓄力。
“藏…”秦苦那渾濁的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轉了一下，掠過葉宣握刀的手，“…要藏住…殺意。”他頓了頓，彷彿每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刀…出鞘…才算…快。”
說完，他不再看葉宣一眼，彷彿耗盡了所有說話的氣力，重新佝僂起背，抱著他那柄毫不起眼的舊刀，像一截被風吹的朽木，慢吞吞地、一步一頓地踱回牆角那片最濃重的影裡，重新蜷起來，與黑暗融為一。後院再次只剩下松明燃燒的噼啪聲、葉宣重如牛的息，以及那揮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葉宣僵地站在原地，劇烈地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發麻脹痛的腔。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額頭、鬢角滾落，滴進腳下的塵土裡，瞬間消失無蹤。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刀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虎口甚至被震裂滲出的手。又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秦苦消失的那個黑暗角落，彷彿要將那片影看穿。
眼中的兇狠、暴烈、不甘，如同退般緩緩消退，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凝重和茫然之後的劇烈思索。秦苦那看似隨意、實則蘊含大恐怖的一劃，那如同地獄低語般的“藏住殺意”四個字，像一把冰冷、糙、卻無比準的鑰匙，猝然捅開了他狂熱表象下那道從未察覺的隙。一道從未設想過的、關於“刀”本的幽暗路徑，在眼前若若現。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仍在微微鳴的長刀歸鞘中。作不再有之前的急躁和發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彷彿揹負著千鈞重的悟。刀鐔與鞘口咬合的輕微“咔噠”聲，在死寂的後院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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