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輕響，葉宣提著空木桶蹦跳出來，腳步卻猛地釘在原地。西溪，那條昨日還清波潺潺、映著天的溪流，此刻竟只剩下一線渾濁的溼痕，無力地蜿蜒在乾涸的卵石河床上。上游方向，幾個布短打的漢子正七手八腳地將幾塊巨大的青石和沉甸甸的沙袋壘進溪道，徹底截斷了水流。水聲在他們腳下變得沉悶淤塞，再難奔流而下。
“你們幹什麼！”葉宣又驚又怒，聲音在空曠的谷地顯得有些尖利。
領頭的漢子轉過，肩寬背厚，一張方臉上橫虯結，正是採藥隊的隊長石堅。他斜睨著葉宣，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輕蔑弧度：“喲，這不是新來的小丫頭麼？嚷嚷什麼？看不見爺們在修引水渠？往後啊，這西溪的水，得先著我們採藥隊澆灌藥圃！你們？”他嗤笑一聲，短的手指朝葉宣和後破敗的院落方向隨意一點，“等著吧！等我們用剩下了，自然有你們的份！”
“等你們剩下？”程牛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自後滾來。他高大的影擋在葉宣前面，龍槍並未出鞘，只是隨意地頓在腳邊的地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卻讓石堅後幾個原本嬉笑的漢子下意識地了脖子。“這溪水天生地養，流經霜谷西，何曾刻過你石堅的名字？”程牛目如電，掃過那幾個壘石的漢子，“立刻，把石頭給我搬開！”
“姓程的！”石堅臉上的橫猛地一跳，踏前一步，幾乎要頂到程牛前，唾沫星子飛濺，“在這兒充大爺！你們算什麼東西？一群來路不明的喪家之犬！谷里的米糧、屋舍，哪一樣不是我們辛苦掙來的？讓你們白住著已是天大的恩德！現在還敢跟老子爭水？”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破鑼，震得溪邊幾叢枯草簌簌發抖，“就是你們這些外來的，佔了谷里的地方，分薄了大家的吃用！谷主心善，我石堅可看不慣！今天這水，就是一滴，也休想流到你們那破院裡去！給我接著堵！”
最後一句是衝著他手下吼的。那幾個漢子被他一激，也橫下心，吆喝著抬起一塊更大的條石就要往缺口填。
“好！好一個‘外來的’！”程牛怒極反笑，眼中最後一溫度也褪盡了，只剩下冰封的殺氣。他左腳猛地一跺地面，“咔嚓”一聲，腳下堅的卵石竟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與此同時，一直頓在地上的龍槍“嗡”地一聲清越長鳴，彷彿沉睡的兇被徹底驚醒！一無形的、帶著鐵鏽腥味的凜冽氣息，如同實質的寒風，以程牛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幾個抬著條石的漢子首當其衝，只覺得一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口如同被巨石狠狠撞中，眼前發黑，手腳瞬間冰涼發。沉重的條石“轟隆”一聲砸落在他們腳邊，激起一片塵土。石堅離得最近，那如有實質的殺氣撲面而來，竟讓他呼吸猛地一窒，彷彿瞬間被浸冰窟，又像有無數無形的鋼針扎向全孔！他臉上蠻橫的表瞬間凝固，隨即被巨大的驚駭取代，蹬蹬蹬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半枯的歪脖子樹上，臉煞白如紙，頭滾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剩下重的、帶著恐懼的息。那眼神，如同見了地獄裡爬出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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