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連最後幾聲零星的蟲鳴也消失了,只有呼嘯的北風捲過破敗的院牆和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是無數冤魂在曠野裡遊哭嚎。白日里那場關於水源的衝突帶來的繃,並未隨著黑夜降臨而消散,反而在這死寂的深夜裡發酵得更加濃重,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
程牛裹著半舊的薄被,和躺在正屋靠近門板的板床上。龍槍就斜倚在手可及的牆邊,冰冷的金屬槍纂在無的黑暗裡,也似乎著一微不可察的寒芒。白日里石堅那驚駭絕的臉和倉惶逃竄的背影在他腦中反覆閃過,非但沒有帶來一快意,反而讓他心底的警兆如同投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擴大。石堅那等人,吃了如此大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趙奎、錢通…這些名字如同盤踞在暗的毒蛇,吐著信子。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試圖捕捉風聲中可能藏的異。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意識即將沉混沌的邊緣——
“咯…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脆響,像是什麼極輕的東西踩碎了半片枯葉,又像是不經意間袂拂過牆頭鬆的瓦片。
程牛全的瞬間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所有的睡意被驅散得無影無蹤。他雙眼猛地睜開,在絕對的黑暗中,瞳孔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西側那堵塌了半截的院牆!
他屏住呼吸,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板床上落,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沒有發出毫聲響。一步,兩步,他如同融黑暗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潛行到那扇搖搖墜、糊著破紙的窗欞旁。指尖蘸了點唾沫,在窗紙上無聲地潤開一個小孔。
一隻眼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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